三十天(40)

“已经来我们医院工作了。”

“真的啊，那你们一起去上班？”

“没有，上班时间又不一样，但是她偶尔会过来科室找我。”他用手抓了抓耳机线，补充道：“有患者去世的时候。”

“那她还挺依赖你的，以后说不定你们会在一个科室呢。”

是吗？可是我不想当医生了。

李烈仔被自己内心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嗯，或许吧，不知道护士是怎么安排科室的。”他赶紧回答道。

“应该和我们差不多吧，我也不知道。”

“嗯，没事，顺其自然吧。”

“行，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哦，我真的快饿扁了。”黄斌自然地用这句话作为结束语。

“好，”李烈仔打算告辞，但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宿舍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就是最高的那个。”

“钟涛？”

“哦，叫这个名，”他答道，“我有点忘了。”

“居然这都能忘啊！”他想象着黄斌的反应。

然而，黄斌的回答令他感到意外。“你不记得也正常，他大二就去当兵了。”

“参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哇，你忘得真彻底…为了回来可以自由选专业嘛，”黄斌用佩服的语气说道，“他不想当医生。”

“哦……”李烈仔的记忆终于复苏，毕业当天，钟涛是特意借了学术服和他们一起拍照，“是哦。”

“想起来了？”

“说要当程序员？”

“嗯，他本来就喜欢打游戏嘛，会学医也是父母逼的。从大一开始他就总是去找辅导员，但是你知道啦，转专业的前提是先考到专业前二名，这怎么可能嘛！他还试过故意挂科，还是没用，总之最后居然选择去参军了，全班人都震惊了。”

这么有冲击力的事情，李烈仔却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真奇怪。

“你现在和他还有联系吗？他现在在做什么？”他问。

“钟涛啊，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联系...我也有点好奇他现在在做什么呢，你要是跟他聊了，告诉我一声呗。”

“知道了，”李烈仔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拜拜。”

“没想到你和他们相处得还不错嘛。”

挂断电话，他将手垂在床上，回想过去。

他和千琪的关系确实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对于他无法理解的杨素心的做法，千琪没有错，千万永其实也没有错，但他还是花费很大功夫去说服自己的内心。或许对方也是一样吧，所以他与千万永之间的关系才会如此生疏。

这件事虽然并没有主动对他的亲朋好友公开过，但在二十六岁前认识他的人，只要听说了千琪的年龄就会自然而然地发现其中的矛盾之处，这是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父亲去世后，杨素心才把千琪带到他面前，那时他二十六岁，千琪二十岁。

母亲是一个隐瞒婚史出轨生育的女人。

想到这里，李烈仔的心痛起来。

下周五明明是父亲的忌日。

李烈仔握紧拳头，抬起手臂挡在眼睛上，忍不住流泪。

SCENE 18 电影

“怎么了？”

“嗯？啊，没事。”听到声音，千琪摇摇头。

“我们刚刚经过这里的时候你也盯着这家店看吧？”张惠美说完，吸了一口手中的奶茶，“有想买的就进去看看啊。”

“没有啦。”千琪嘟囔了一句，但她的表情却出卖了她。

“我会杀了他。”

画家的这句话不断回响。千琪承认，自己有些焦虑，不过为什么会如此不安呢？她会把这句话当真这件事本身就有些荒唐，但画家的态度也令人费解。

“那是来姨妈啦？”

“没有。”

“那是咋了，又和你妈吵架了？”张惠美又问道。

“没有，唉！不管了！惠美，我们还是去那家文具店看看吧。”千琪停住脚步，指着后方对张惠美说道。

“好啊，”发出这两个字的音调，张惠美松开口，嚼着珍珠，笑着补充道，“反正吃饭t时间还早。”

“嗯。”选择了不再犹豫去往文具店的千琪放松了一些，看向双眼通红的张惠美，“你也转换转换心情吧，眼睛都有点肿了。”

“没办法啊，刚刚电影的结尾那里真是吓死我了，”张惠美委屈地嘟起嘴，摇了摇头，“特别是天台上那一幕！男主角跟医生说了那么多道别的话，男主在哭，医生也哭得声音都在颤抖，我都不敢看了！”

千琪笑了笑。“看那里的时候你好像捂住脸了？那时你就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了吧，我用余光看到的。”

“是啊，我真的害怕他忽然往后退掉下去啊！他站在天台边缘诶！而且说的话又那么悲伤，看到他跳下去，镜头又没跟过去，我以为他肯定死了，都已经死心了，结果最后镜头转过去才发现楼下居然有个气囊！哇——我的心脏都要停止了，”张惠美一口气说完，停下来换气后接着说道，“看到他最后没死，我的眼泪更停不住了。”

“所以你到底是希望他死还是不希望他死啊。”千琪无奈地笑出了声。

“当然是活着好啊！”张惠美有些难为情地拍了拍千琪的背，“一个是悲伤的眼泪，一个是庆幸的眼泪，你懂不懂，真是的。”

“懂懂懂。”千琪吃痛地扭了扭肩膀。

“你小子，居然没哭，厉害了，”张惠美的语调带有调侃的意味，“是不是早就在网上看了剧透，知道最后他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