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47)

“什么？”魏合扭过头来。t

“啊，没什么。”

“哇，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十八床又找你麻烦了呢。”

“没有没有。”

“感冒好点了吗？”

“好多了。”

“感觉还是有点鼻音？”

“有吗？”他清了清嗓子，掩饰道，“没事。”

“你好得还挺快的，果然是年轻人。”

“嗯。”

“从今天开始就要忙起来了啊——你要做好准备哦——”魏合抱着胳膊，发出长叹。

李烈仔有些犹豫地点点头。

“咱们科室只有你一个规培生，教学查房和病例讨论你是一个也逃不掉了啊。”

一听“逃不掉”三个字，李烈仔的脑海中冒出一件事来。他把画家的文件夹藏在了水管后方，还没有去处理。巨大的文件夹放不进他休息室的储物柜，但是，若是把它带回家，千琪或是千永万可能会询问。

“总之加油吧！”魏合拍了拍他的肩走了出去。

加油。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嗯，怎么也要坚持下去才行，他紧紧盯着台历上的红圈，心里想。

SCENE 21 想法

“哇，千琪，今天来的那么早？”曾婷见到来人，惊讶地将视线从手中的表格上移开。

“是啊，”千琪兴致缺缺地答道，“今天起得特别早。”说完，她打了一个哈欠。

“有时间就继续睡嘛，”曾婷温柔地说道，“回笼觉最舒服了。”

“睡不着哇。”

“为什么？有心事呀？”

“也没有，我家里人都出门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她顿了顿，“奇怪的是，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自动早起，我起来的时候甚至闹钟都没响！”

“哈哈，你的大脑也怕你睡过头呀，”曾婷笑了笑，“吃早餐没，这里有啊。”

“耶，太好了，没吃，我就知道科室有。”千琪笑着走进了休息室。

“把东西放下来过来吃吧，”曾婷的视线向下移，“带了什么？大包小包的。”

“啊，这个，”千琪将装着颜料的包放在门边，将随身携带的小包放进储物柜，“没什么。”

今天早上特意将颜料带上，却没有在桥洞中见到画家的身影。

亏她这么早出门！

“贵重物品的话，还是放进柜子里比较好哦，”曾婷细心地叮嘱道，“弄丢了就不好了。”

“没关系啦，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我下班就带走了。”

“但是放在这里可能会挡到别人呢，”曾婷顿了顿，“我们要共同保持休息室的干净整洁哦。”

“啊，”明白了曾婷的意思，她将包里的工牌掏了出来，把大包也放进了储物柜。“知道啦，护士长！”

“真棒，”曾婷点点头，“今天你去透析室那边？”

“对。”她答道，拿起桌上的早餐咬了一口。

“那多吃点，这几天来透析的病人特别多。”

“好，”千琪的视线投向远处，“护士长。”

“嗯？”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啊，”曾婷笑了笑，“什么？”

“你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在做护士这份工作？”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千琪露出认真的表情，“对于病人，应该怎么做才能更好地帮助到他们？我总是抱着想要治愈他们每一个人的想法在工作，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嗯——”曾婷微微一笑，“千琪平时在思考这么严肃的问题啊，明明平时看上去可可爱爱的。”

“哎呀，不要这样说啦。”听到曾婷的夸奖，她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

“我反倒比较好奇，为什么你会思考这样的问题呢。”曾婷笑眯眯地收起表格，抬起头。

“昨天我和同学去看了电影，正好就聊起这个话题，她也是护士，现在在儿科…”见还有时间， 千琪把和惠美的对话精简地传达给了曾婷，“我知道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啦，但是很好奇护士长的想法，因为……您可是年度最佳护士长啊！”千琪笑着看向曾婷。

“别提这个！真羞耻！”曾婷露出少女般的微笑。

“护士长这么温柔，一定也是站我这边的吧！是抱着患者一定会康复的心情在工作，对吧？”

“不，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曾婷思考着，“我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现在要回答你的话，并不是，我大概是什么都没有想吧。”

“什么都没有想？”千琪歪着头。

“嗯，”曾婷点了点头，随后露出羞涩笑容，“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仅此而已。其他的事情我不会去考虑，我对患者也没有任何想法。”

“可是……”她有些不理解，“您对患者超级温柔，而且都不会生气……”

“与其说是对患者的态度，不如说是对待这份工作的态度吧。”

“工作？”

“嗯，”曾婷顿了顿，直直看着千琪，她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只有这样才不会动摇。”

“动摇……”千琪重复着，思索着这个词的含义，她还是有些懵懂，不过，对于曾婷所说的“动摇”，她又似乎能够认同。曾婷已经在护士这个岗位做了几十年。正因如此，她的回答才更有含金量，千琪想要完全理解这番话的真正含义。

“千琪，你现在才刚刚开始，现在遇到的病人还不算多，今后，你会遇到各种各样不同的人，性别、身份、地位、性格完全不同的人。”曾婷说着，语气逐渐凝重起来，“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复杂的人生经历、有自己的亲密关系、有不同的情绪，但是之后你就会明白，我们根本没办法做到共情每一个人。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