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48)

千琪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什么表情，她仔细倾听着。

“有的患者很坚强，有的患者很敏感，有的患者很乐观，有的患者很悲观…但是，我们不是要想着怎么通过我们自身的行动或者言语去带给别人影响，而是要通过我们的服务。”

“服务？”

“医疗服务。”

“通过…服务去带给患者好的影响？”

“嗯，”曾婷笑了笑，“但是就算我这么说了你也不能完全理解吧？只有当你经历得多了，你才能体验到其中细微的差别，之后你会慢慢明白的。”

“那我记住了！”千琪点点头，“我也要努力成为护士长这样的人！”

“嗯，我会期待哦。不过，你现在拥有的这种想法就已经够令我感到治愈了。”曾婷拍拍她的肩膀，站了起来。大概是对千琪问出这样的问题感到惊喜，她的声音隐藏不住喜悦。

中午比预想得更早收工，千琪和张惠美相约在食堂见面一起吃饭。今天的菜有点素，不过千琪并不介意。

“怎么样，有没有约到人和你一起去看音乐剧啊？”吃了一口米饭，张惠美问千琪。

千琪的嘴一张一合，摇了摇头。将口中的饭菜全部咽下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没约到。”

“都不喜欢？”

“嗯，有要上班的，有婉拒的，还有说有事的……”

“你问了几个人？”

“我们科室的我全都问了啊，我们同期一起入职的差不多也都问了。”

“哇，这么厉害。”

“不过今天我在血透室，有些人就用微信问了。”千琪眯着眼睛，“居然都拒绝了我，哼。”

“恰好时间不合适吧，”张惠美安慰道，“那怎么说，咱们大学同学呢？”

“大学同学在我们这里的又没几个，而且那几个人都跟我们不熟，对吧？”千琪看向张惠美。

“确实……”正用筷子夹起青菜的张惠美停下动作，抬起头，“你的高中或者初中同学呢？”

“我高中又不在这读，同学都不在这。”

“哦，差点忘了。”张惠美尴尬地顿了顿，补充道，“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除了上大学没有换过城市生活，下意识认为所有人都是这样了。”

“没事啦。”千琪耸耸肩。

“那你就一个人去呗。”

“那票不就浪费了。”

“你挂网上卖掉呗。”

“哦！”千琪拍了拍脑袋，用手指着张惠美，“你真聪明！就这么办！”

“……原来你是没想到这一招啊。”

“是啊，光想着要找一个人和我去看了。”

“真是单细胞生物。”

“哼。”

“不过，我还以为你哥一定会答应你呢，他星期五要上夜班？”

听到张惠美的话，千琪抿了抿嘴。“不知道…他只说了不去。”

“也不解释一下，真是的，”张惠美摇摇头，“应该是没时间，有时间的话就算不喜欢也可以陪你去啊。”

“嗯。”千琪撇了一眼张惠美，“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和我一起去觉得有点尴尬？”

“啊。”

“如果是要上夜班的话，哥肯定会说清楚的，”千琪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是因为这个原因。”

“…也有可能，话说，你们两有一起去过哪里玩吗？”张惠美问道。

千琪心虚地抬起头。“没有。”

“一次都没有啊！”

“嗯，玩的话一次都没有，但是两个人一t起吃过很多次饭。”

“只吃饭？吃完饭就回家？”张惠美似笑非笑。

“嗯，只吃饭，”说完，千琪也觉得有点好笑，咬住嘴唇，“因为之前想跟他更亲密一点啊，可是…又没有什么好理由…吃饭的话…正好可以聊聊天…所以我就总是约他出去吃饭。在没有特别熟之前，去做别的事情感觉不太合适。”

“也是哦...”

“而且，那时候我们又在学校，他在家这边，只有假期能约饭…一段时间不见，感觉又生疏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努力！我几乎天天粘着他。”

“他都不主动吗？”张惠美替她打抱不平，“全靠你一个人努力啊？这么冷漠。”

“不是冷漠啦，”千琪摇摇头，强调道，“不是冷漠。”

只是因为那时，李烈仔的父亲刚刚去世，正是处于戒备心最强的阶段。千琪选择在那段时间靠近李烈仔，一方面是因为担心错过时机，另一方面，她对那时李烈仔表现出来的状态感到担忧。李烈仔用仿佛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行尸走肉状态生活了两年，直到今年才有一些好转。这些事情，千琪全都看在眼里，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对于认为过去二十年间都生活在一个幸福美满、父母恩爱的家庭之中的她来说，母亲杨素心只是常年“在外地工作”，毫无防备地多出了一个大她六岁的哥哥，说实话，她只有喜悦，她一直都想要一个哥哥。

不过，过去三年间，只是稍稍跟李烈仔拉近了一些距离都感到兴奋不已的她，现在和李烈仔相处起来竟然变得有些胆怯慎重，或许是因为哥哥发生的转变吧，她说不清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今后她还是会保持积极的态度去主动靠近李烈仔，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嗯，”张惠美点点头，“没事啦，以后会变得更亲密的。”

“嗯，会的。”千琪点点头。

下午交班过后，千琪走出住院楼，看到惠美骑电动车回家的消息，她回复了一个“好”，随后提着大包朝桥洞走去。

她有些不安，这种不安已经持续了一整天。如果画家不喜欢她买的颜料怎么办？如果画家拒绝收下礼物怎么办？如果画家还在生气怎么办？她快步走在路上，一路上都在想着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