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93)

画家微微抬眼，随后说道：“你真的能阻止他吗？”

千琪无言以对，但还是咬紧牙关说道：“能。”

“是吗？”画家微微一笑，奇怪的是，尽管画家戴着墨镜，千琪还是能从他脸上看出欣慰、憧憬和释怀的情绪。

“李烈仔有你这样的妹妹，真好。”

她听见画家说。

一阵风拂过，几片树叶掉落在地面上。

SCENE 43 灰色

又失控了。

李烈仔粗暴地推开门，将鞋子随意脱下，大步朝房间走去。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现在他的心就像是大海中央船只故障的引擎，既不能控制方向，也不能纠正偏离的航线。

船只能随着海浪不断沉浮。

若是不能及时解决问题，最终就只有一个下场——沉船。

“不、不能调监控！”

千琪说出这番话的理由当然是在帮他，他的所作所为一定全都暴露了。

果然，临走前，千琪对他说：“不要走桥洞。”

她说得没错，他不能走桥洞，现在只要看见画家，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真是太差劲了。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也完全没有困意，他起身朝厨房走去，拿出一瓶冰可乐，像上次一样冷却自己的心。在冰凉的阵痛感中，他开始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冲动了。会不会有围观群众拍下了他殴打画家的照片？保安会不会上报到医院安t保办？徐泽和张惠美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这种难堪的面貌居然被徐泽和张惠美看见了，真丢人。

更重要的是，他该如何面对千琪？

稍微一想就知道，他无颜以对。

总之今天先避免跟她见面，在千琪下班回家之前出门吧，他心想。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胃部不断上涌的凉气，换上睡衣，钻进被窝，却怎么也捂不热自己的身子。他一只手捏着被角，一只手刷着手机，眼花缭乱的推送出现在眼前，他的手指不断点击，用这种方式来逃避现实。

很快，一通电话将他拉回现实，他盯着屏幕上的未知号码，在铃声戛然而止之前都没有按下接听键。时间是下午一点十五分。五分钟后，同样号码打来的电话再次响起，他仍然没有接。下午一点四十五分，第三通电话响起时，他终于按耐不住，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

“啊，终于接通了，”听筒对面传来有少年气的男音。“请问是李烈仔吗？”

“对，我是。”

“太好了太好了，你还记得我的声音不？考考你——”

“你是谁？”

“好吧，是我啊！我是吴浩楠！唉，想联系你才发现你把我给删了，是不是误删了啊？之前见面我们不是聊得还挺好的嘛！”

“哦...可能是。”他心虚地答道。

“刚刚是不是在忙啊？”

“…对。”

“我就知道！所以耐着心多打了几个，瞧我多善解人意！”吴浩楠语调轻快。“我问了好几个人都没问到你的号码，真是比登天还难！你的号码换了也不告诉我，真实的，害我还一直打原来那个号码。”

“是吗？”他答道。

“周末有空吗？上次说好的，约着一起吃个饭呗，老同学叙叙旧！”

“…周末。”

“是啊，哪天都行，看你安排。”

“…那就周日吧，周日约晚上应该没问题。”

“行！那等一下加你微信啊，是这个号码吗？”

“对。”

“这次记得给我备注好啊，别又给我删了。”

“…知道了。”

“那先这样！”

挂断电话，李烈仔将手机放下，看向天花板，原本混乱的思绪好像在一瞬间复归原位，他揉了揉眼睛，闭上眼，却始终有一股不安在心头挥散不去。

好像忘了些什么。

从床上爬起身，将床尾的外套披在身上，他走出房间，看到千琪房门的一瞬间，想了起来。

犹豫了一会儿，他朝千琪的房间走去。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差错的话，他至少有三年没有走进过这间房。尽管还是有所顾虑，但千琪已经“特别批准”过了，这一点又让他不自觉迈动脚步。

他拧开门把手，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女孩子化妆品的气味。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窗户边的床和书柜，他朝左扭头，看到千琪的白色书桌。上方并排放着三个装化妆品的透明收纳柜，几乎占满了桌面三分之二的位置。镜子占据剩下的三分之一。没有出现预想的记忆闪回，毕竟这间房的味道已经变了太多。

气味果然会影响人的判断。

过去，李清武的书房充斥着木香与烟味。

“左下角…第三个抽屉…”他嘟囔着蹲了下来，拉开第三个抽屉，很快找到了密封袋。他把东西抓在手里，没有过多停留，立刻关上抽屉。

正准备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嘀嘀——”，他回过头，发现是书桌上方置物架的闹钟发出的声响。时间正巧来到两点整。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向闹钟周围转移，往右一看，有几本书堆迭在一起，往左一看，墙面上挂着一个白色相框，相框里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的身子前倾，眼睛聚焦到上方。

是一幅画。

这时，画的内容令他睁大眼睛。雪地、天空、自动贩卖机…还有两只猫。与画家作品的风格类似……他思考着，手不自觉向前伸。

拿下相框，他仔细观察着这幅画。白色边框恰巧遮住了画的边缘部分，没有多想，他把相框翻过来，开始掰开背面用来固定的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