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有煞(81)

她走过瞬间冷清的村路，走到了自己的楼上，在二楼书房门口看到了两滩液体。

看到了阿坤阿亮的粗棉染花短袖褂子。

碎裂的盘子，狼藉的饭食，有绿咖喱。

还有，燃尽了的粉色香灰，来自流魂香。

流魂香，魂魄流，扼魂来之，食之，补之。

相采相补是阴阳派的秘术。

师父邹行之传授给了使用“猎魂术”的陈无离，只传授了他。

而孟姜也是在复活师父的时候才知晓的。

她冷笑：到底是我引狼入室了。我总以为我是门派大师姐，可是师父的衣钵从未想过传给我啊，纵然我为他重铸不死之身，也无用。

阴毒的术法，秘传的术法，只有陈无离会。

他轻而易举捣毁我百年心血。

同类相食，下一个，就是我了吧，陈无离。

永远不要相信男人，会变得不幸。

051.阿亮

孟姜后悔自己选错了盟友。

他们三人识得千百年，可她还是被迷了心智，或许说她和陈无离根本没把白纱当作一个活生生的门人，而是工具。

一只渡魂魄，走黄泉，得丹药供养她、陈无离、师父邹行之的煞。

一个工具而已。

现在她无法渡魂了，他们便待她如弃敝屣。

陈无离吞朱砂而死，他是怎么复活的呢？

自然是孟姜做的。

白纱是工具，陈无离可是师弟啊！

小小朱砂，陈无离吞食了就会死吗？

自然不会。

***

1942年北邙一带饥荒严重，国民政府不作为，白纱便想偷开粮仓。

陈无离不许，那样会遭反噬的。

人的命数亦需阴阳平衡，如果白纱干预，那些命数该死之人便不会死。

她会因此受难，而且此时兹事体大，可能整个门派都会受到牵连。

她曾经在清朝帮助痴心的淮南女子，没有渡她亡夫的魂魄，使得她夫妻二人继续生活了二十年，因此被囚禁于城隍庙，终日受枷与鞭笞二十载。

她起了杀心，要先一步杀死陈无离和邹行之。

这样就没人管得了自己了。

她早早得就开始每日留下些渡魂所得到的丹药，将它们浸泡在朱砂参杂忘川水的液体里。

很久了。

邹行之彼时沉溺成仙，吃金丹最多，他第一个死的。

他死后陈无离有所察觉，在得知自己时日不多的时候就用铜钉诛杀了白纱。

若说是深情，倒是谈不上。

只是只要白纱不死，一定会把陈无离最后复活的机会破灭掉。

白纱不知道如何复活陈无离和邹行之。

可是孟姜知道。

孟姜从平逢山古墓带走了陈无离的尸体，将他葬在了昆仑山洞，与他的师父邹行之一处。

作为无间地狱的守门人，藏在无间地狱外的山洞里，算是落叶归根了吧。

正如同根系对植物的滋养，他们便会慢慢消解掉体内毒素，变成一个新造的阴阳门人。

但是会给他们符合他们年龄的衰老。

至于恢复不老之身，则需要吞食地府的丹药，或者，吞魂。

流魂最差，缀魂次之，鲜魂上乘。

可是鲜魂是人命，不可得，除了先用流魂香使得人的魂魄不牢固，趋于流散于人体。

流魂香，魂魄流，七零八落不中留。

看着满地沾满灰尘的衣衫，孟姜回想自己这些年日夜不息地缀魂，待他们如手足，难道这些缀魂不是人吗？

他们也有实体。

但是，她苦涩地笑了，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她没有找到慧语的衣衫，那么慧语是不是还活着。

她大声喊着慧语的名字，沿着流经村庄的河流寻找：慧语很通水性，如果有幸逃脱，一定会藏在水里。

她没找到慧语，却看到了自己的针鱼，已经死了，距离针鱼两三米的草甸上散落着一节盈盈绿色的蛇尸，再往前走，零落两三段。

血肉模糊，蛇身上有被人类牙齿啃噬的痕迹。

水声里探出一个脸，红得发紫，是慧语。

孟姜忙把她拉出水来，待她喘息调匀，她比划着手指讲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屠村者，陈无离。

慧语发觉不对，便去找阿亮，阿亮眼睛看不见，慧语不会讲话，她用手机辅助的语音功能告诉阿亮：

“逃，快逃。”

可是阿亮不肯，他说他要守着村子。

慧语只得先藏起来。

阿亮有一根碗口t粗的竹竿，一端绑上了一个巨大的铜铃铛，日常作为盲杖使用，若是有外人来村子，也会被当作兵器驱赶。

一根竹竿通过声音辨别，耍得飞快。

他气力又大，竹竿直径内陈无离一时近不了身。

但是陈无离捡了石块，物品去丢，发出许多声音，扰乱了阿亮的听觉感知，趁着阿亮恍神时候他点燃了一粒流魂香，凑近了阿亮。

阿亮回想起前尘往事，他是一个往返中泰两国的边境商人，主要售卖泰国丰富的热带水果。小小的一间公司，从采购，报关，运送，回款他需样样亲自去做。

一个月里有二十几天都在出差，长期的劳碌生活，使得他有严重的肌肉劳损。

朋友告诉他，华人城里开武馆的林家勇有一套自创的拳法，对筋骨劳损特别有用，建议他去跟着他学一学。

学了几次，确实管用，可是他却发现林家勇越来越不正常了。

第一次在“林家武馆”见到林家勇的时候，他待人温和谦逊有耐心，对待妻子和孩子也是细心呵护，可是大约一个月后，阿亮得空再去武馆，林家勇却像是变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