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有煞(82)

他授课时只教一遍，若不会他就不再指正，而是不停训斥对方不够用心，不认真，是个蠢货。

对待妻子与孩子更是十分恶劣，在武馆内几乎要殴打因为下雨跑回来，弄湿了地板的孩子。

他浑身充满了戾气，指着他的孩子打骂：“林渊，你为什么不在外面被雷劈死？”

护着林渊的妻子刘朵玉也被他一把搡开，若非馆内众人拉扯，只怕他便举手要殴打二人。

林家勇的力气也很大，七八个人才将他拉扯开。

若非他这里有独家密学，又加之付了学费的缘故，阿亮才硬着头皮又来学了几次。眼看马上要学会这套拳法，可以再也不来的时候，他却死在了武馆里。

癫狂的林家勇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支枪，他屠杀了整间武馆的人，包括他的妻子与孩子，也包括阿亮。

他在众人练拳的时候，锁闭了所有的门窗，随着一声声枪响，力大如牛的着名华裔拳师，杀死了他们所有人。

临死前，他好像看到自己的魂魄被林家勇扼住了喉咙，吞入了口中。

再次醒来，眼睛也看不见了，体内也没有做人时候的身心协调一致的感觉，而是拼凑的，不协调的一具身体。

他知道，他不再是人类了。

流魂香的味道使他从记忆中醒来，他忽然好似看得见了，他看到他布满缝合伤疤的魂魄流离出身体，被陈无离塞入了口中。

这次，他真的死了，做人也好，做个缀魂的怪物也好，他都死了。

这次他应该还是不会被任何人想起吧，就像他当年死于那场枪击中，鲜血满地，尸横遍野，等他作为缀魂傀儡人活着的时候，努力查阅了当年的讯息，但是没有任何报道，2004年在泰国清迈的华人村“林家武馆”里，曾经发生过一起死亡人数达二三十人的枪击案。

没有，好似没有人记得这件事，就连死者的家属也像是集体失忆。

做人无人牵挂，做傀儡人无人牵挂。

我这样渺小，无足轻重的人啊！

阿亮的竹竿落地，铜铃发出清脆的铃声，似乎只有它会悼亡他的亡魂。

哪怕是支离破碎的魂魄。

052.凶兽

在阿亮被陈无离吞入口中的一剎那，有一只巨大的鸮鸟从天而降。

慧语也被吓了一跳，她们在这半雨林半村落的地方生活，从来没有大白天见过猫头鹰。

她张开双臂向孟姜比划着：这猫头鹰的翅膀很大，嘴巴很尖，眼珠子凝成一条线。

孟姜看了一眼地上断裂的青蛇尸块，了然：这是白纱的雕鸮伺机报仇来了，只是它们是怎么找到村子里来的，难道是针鱼带来的？

陈无离正在专心吞魂，因此脸上挨了雕鸮一翅膀，并且啄在他脸上一道深深的伤口。

慧语比划着：很快就长好了。

陈无离挥手直接将雕鸮翅膀扯住，甩到了树干上，而后一条大青蛇跃出，缠住了陈无离的脖子，谁知道陈无离直接张嘴便去啃咬青蛇，活生生将这蛇咬死。

接着陈无离又跳起了脚，把扎他的针鱼从鞋面上拔起来，又咬了针鱼一口，把针鱼活活咬死，直到它如同这青蛇一般，不再动弹。

他满嘴鲜血，甩掉了脖子上青蛇的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过这只雕鸮倒是逃走了。

陈无离你还真是饿了啊！

孟姜怫然，连这地府凶兽都要吃干净它们的微末魂力。

针鱼，又名银鱼，纤细，可做缀魂的银针，生长于忘川河；

雕鸮，又名鬼鸮，凶猛，可做渡魂的引登，生长于黄泉路；

青蛇，又名索蛇，顽缠，可做驯魂的长鞭，生长于望乡台。

不吉之物，是为凶兽。

它们跟着自己和白纱时间久了，是有那么一点点微薄的魂力吧。

陈无离还真是诛杀殆尽，一个不留啊。

孟姜在河边挖了一个坑将针鱼和青蛇一块埋葬了。

她对慧语比划着：我们俩先躲一躲。

一切努力都白费，经营百年，毁于一旦，为陈无离做了嫁衣。

她愤恨地想：当年装深情，要与白纱殉情而死的是你，变成一具干尸也是你自找的，到头来要他爹的吞我缀的魂魄们修复躯体。

你可真是有骨气，响当当啊，我的师弟，陈无离。

正恨着，听到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她爬到树上看了，是李清这帮人。

怎么会这么快找到？

她摸了摸全身，没有任何被粘上的跟踪仪器，她摸出那把枪。

手柄下果然有一枚圆圆的硬币大小的突起物。

应该是定位仪之类的。

她迅速把手枪扔到河对岸，拉着慧语往雨林深处走去。

李清的手下找到了灌木从里的手枪，却没见到孟姜的身影。

林渊渡河而过，发现一处泥土新翻，他便折了树枝将土坑挖开，就在他要伸手触碰里面青蛇的尸体的时候，一只雕鸮飞了过来。

它一头撞到林渊怀里，林渊被它巨大的冲力撞得坐在了地上。

李清举枪便要射杀雕鸮，却被林渊摆手阻止。

雕鸮并未伤害他，只是用它锋利的喙啄着林渊手腕上的海鸥手表，而后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跌落到了土坑里。

再也一动不动了。

林渊的手表松了零件，后面的表壳盖子开了，掉在了地上。

他看到里面似乎藏着一张发黄的纸。

但是人多眼杂，他迅速将背壳捡起，塞入了户外裤众多口袋的其中一个。

“李清，白纱会不会真的死了。”

他指着青蛇和雕鸮的尸体，“这蛇和鸟都是白纱贴身的宠物，它们都死了，会不会白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