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有煞(93)

白纱看了眼身侧的人形娲肠，心说：二对一，我是否有胜算。

她不禁握了握拳头。

树底下的肠子仰头看，没有脸，只有一个黑窟窿。

它看到了白纱和娲肠，驮着包袱爬了上来。

娲肠从它背上取下包袱，递给白纱。

解开碎花棉布包袱，里面是一套汉代袍裙。白纱套在身上，穿好，指着不远处金色琉璃瓦的房子问：

“如何进得去？”

娲肠眼神警觉起来，连送东西的肠子也昂起了头。

白纱笑了下，“你们是希望我进，还是不希望我进？”

娲肠和肠子交换了眼神，纵然肠子只有一只黑窟窿。

娲肠顿了顿，问她，“阿姊，你认为天地是女娲创造还是盘古？”

白纱身上的《阴阳无间》正别再后腰上，靠牛仔短裤的裤腰撑着。

书上记载是女娲创造，她不知道娲肠问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做什么，她回答：

“女娲。”

娲肠和肠子交换了眼神，娲肠对她说：“阿姊，你愿意先住在我们家里吗？你才来这里应该是还没有安身的地方。”

“好。”白纱点头。

娲肠拿出自己的黑盒子手机，发送了一条讯息，很快从天边飞来两只飞马。

娲肠抱着肠子乘坐一匹，白纱乘坐另外一匹。

娲肠带路，两匹飞马向东边飞去。

061.同仇

飞马落地在西坊宣德门，趁着夜色，白纱随娲肠到了家。

房子却是旧制的飞檐屋顶。

娲肠却也用可通话的通讯工具。

娲肠试了好几把钥匙才打开房门，入门手拂木桌，上面满是灰尘。

这间娲肠的t家，似乎很久没人来住过了。

矮榻，木桌，雕花窗，旋亮开关，却有电灯。

娲肠带她进房，对白纱说，她自己去做饭。

白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娲肠，我太饿了，你带我去外面吃吧。”

脚上踩过，尘土飞扬。这样的一间房，你说是你家，恐怕是想要囚禁我吧。

白纱紧紧箍住娲肠的手臂。

娲肠尝试挣脱无果，只得说，“你从外面来，不知道，晚上会宵禁。”

“我们快去快回，宵禁前回来就好。”

她只得答应了白纱的要求。

各色发光招牌的灯光下是古色古香的木制建筑商肆。

有巡防的士兵，但却是人的样子，而不是青面獠牙的小鬼。

走过的道路墙壁上发光字体闪烁：

“男为尊，女为卑。”

“为女孝父，为妻顺夫。”

“男女之别，如云泥间。男如云，女为泥。”

可是你们这里天空也没云啊！白纱斜眼眯着看，问娲肠，“你识字吗？”

娲肠点了点头。

“那还不砸了这些鬼话？”

“时机还没到。”她吞吞吐吐，“你叫我婉儿就好了，娲肠不是名字。”

“那是什么？”

“我们这种，都叫做娲肠。”

白纱明白了，送衣服包裹过来的“快递员”也是娲肠，只是还没变成人形，眼前的也是娲肠，都是女娲的肠子。

娲肠是一个种类，就像自己是煞体一样。

不过，女神就是不一样，肠子这么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极为普通的饭店，叫做“白马楼”，饭菜亦是口味单调，牛羊肉盐水煮就，煮肉汤里泡干硬的饼子。

饭店也就七八张桌子，分开两列排放，有男子携带女眷，却是由女子伺候男子先吃完，自己就着剩下的随便吃点。

白纱就着干饼子随便吃，过道旁桌子上的男子却只顾看点中悬挂的电子屏上的动画，而他身侧的女人则小心翼翼地把把干馍掰成小块，浸泡在肉汤里给他。

她皱眉：既然这里是无间地狱，困锁着上古女神，怎么却是这般风气？这二者有关吗？而身侧的婉儿，显然不是个顺应者，她是什么组织吗？

她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她。

白纱本就不会饿，她正欲张嘴问婉儿：“女神们囚禁在哪里？”可是话还没出口，却发现身侧婉儿的手臂开始蠕动。

就像她化作肠子时的状态。

顺着她愤怒的眼神望去，她看到了一个男人。

穿着宽袍大衫，散着长发，颇有些魏晋遗风。

他扭了头，白纱心里叹了一句：好帅。

皮肤很白，鼻梁高挺，看着苍白脆弱，眼神却有些看不清楚的晦暗。他脖子上清晰的血管投出皮肤，落下蓝幽幽的阴影。

唇线分明，又好似在微微撅嘴，勾引白纱去亲。

白纱咽了一下口水：原谅我一生放荡不羁，爱帅哥。

她握住了婉儿蠕动不止的手掌，“仇人啊？”

婉儿没答话，白纱却感觉到她的手正在消散形状，由人手变成肠子，手感也由柔弱无骨变成纯纯脂肪。

她手上使劲，转过脸来，盯着婉儿的眼睛，对她说：“镇定！”

她用空出的手掩着口鼻，凑近婉儿耳语，“你看这闪亮男人的左边桌子上的两个男人，是不是看似在看别处，实际上不是瞟向他，你再看他身后桌子上的男人，坐姿是不是扎着架势，不像吃饭，倒像是准备打架。”

她眼神瞟了瞟自己的身后，用眼神告诫婉儿：这儿还有一个。

“打不过，就先不要打。保存实力。”

说着她轻抚婉儿的手掌，她藏在桌下的手变得不再滑腻，慢慢长出了骨头。

婉儿喝了一口肉汤，对白纱说：“无间，他就是无间。”

白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了。

她要取无间的魂魄。

她和无间只能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