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鹤语(26)
黑暗中,江月明回手拽住余望的衣袖,沿着来时的密道迅速原路折返。
腐朽的味道还充斥着余望的鼻腔,再加上这黑暗中熟悉的窒息感。
余望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搅,不断往上反酸水,还伴随着阵阵钝痛。
回到先前的山洞,只见余望面色略带苍白,背靠着石壁,微微弓起了腰。
“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没事,里面那味道实在恶心,黑暗中又有些透不过气。”
说着,余望走到洞外,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试图压下去胃中不适的感觉。
可这深秋的空气过于寒凉,猛吸几口之后,反倒更痛了…
他一手掐着腰,一手扶住身侧的石壁,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发颤。
江月明走到身后虚扶住他,又问他到底哪里不舒服。
见他只是摆着手说没事,便用几根手指轻轻按了按他的上腹:“胃痛?”
“啊…”
余望竟将整个腰身都折了下去,用长刀撑着自己半跪在地上。
江月明微微皱眉:“轻轻一碰就痛成这样,还说没事?”
说着,架起余望回到洞中的草堆坐下。
余望弓着身子,用一边小臂紧紧压着上腹,另一只手死死按着疼的地方。
胃中痉挛一阵强过一阵,额上渗出一层虚汗。
江月明轻扶住余望的脊背:“别那么用力按。”
余望试着松开些手,可疼痛感似乎更强了,只有使劲按着才舒服些。
江月明见状拍拍他的后心:“来,坐直些。”
说着,用力移开他的小臂,把手直接覆在他的另一只手上,带着他的手慢慢打圈。
见那死死压着胃的手终于松动了些,江月明便顺势把那手直接拂开了。
随后将内力汇聚于掌中,对着余望的上腹轻轻压了下去。
“嘶…”
这一压疼得余望倒吸一口凉气,把整个背都弓了下去。
但紧接着便感到一股暖流隔着衣袍涌了进来。
江月明手掌微动,轻轻按揉着,引着余望慢慢坐直身子。
暖流逐渐吞噬着余望胃中冰冷的石头,钝痛感慢慢消解。
余望长舒口气,抹了两下额上的冷汗,伸手拿过地上的水壶。
刚拧开盖子,还没等送到嘴边,江月明便直接把水壶抢了过来。
他将水壶捧在掌心,微微闭上眼,再次将内力调动起来。
随着内力不断注入,一缕热气从壶口升起,这才又将水壶递给余望。
余望接过水壶:“谢谢,没想到江阁主竟这么会照顾人。”
其实江月明原本也不会照顾人的,自己不舒服时都是硬生生熬过来的。
只是不知道怎么,每当面对余望时,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会了。
江月明点点头,没做更多回应,从袖中拿出方才在石室顺出来的那本册子。
这册子正面记载的是些蛊术,制法、用法以及效果都写得十分清楚。
往后翻了几页,江月明感到有些不对劲。
写这册子的人似乎在研制一种新的蛊术,需要数十种毒虫,以及…后面的字都被涂掉了。
效果写着:中蛊之人与常人毫无二致…后面的字依旧是被涂掉看不真切。
以往所见蛊毒,中蛊者无论是行为还是言语,或多或少会有异常,能够被人发现。
但按这人的写法,如果中蛊者毫无异样,不管是什么蛊,似乎都有点麻烦。
再往后翻基本都是空白,本以为不再有其他内容,却不想最后一页还有字。
看到这里,江月明微微瞪大了眼睛…
师兄的名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页上画着五个圆圈,里面分别是“木火土金水”五个字,每个圆圈下面都对应做了标注。
木(已),火(赤霞宗?),土(楚君怀),金(江月明),水(无相山庄)。
这应该就是目前五块灵珀的归属了…
若是土灵珀在师兄手里,那是不是至少能说明师兄一定还活着?
余望靠着草堆边揉着胃边问:“写的什么?”
江月明把大概的内容和猜想讲给了他。
余望思索片刻说道:“这册子的主人莫非就是之前引我去神鸮祠的人?”
余望之前收到的信上说,欲启厌朱镜,须得入归鸟。
那时江月明并不明白这二者的关系,甚至有些疑惑,会“入归鸟”的不止他,为何偏偏找他。
不过这几天,在铜人迷宫里看到的“归鸟”二字经常出现在他脑海,他渐渐想明白了。
无论结缘神鸟还是突破七重境界,其实都不是“入归鸟”的绝境。
现在这世上,能达到那绝境的人,只有江月明。
那么,非他不可的理由也就只剩这一个了。
但他还不太明白的是,为何偏偏选择让余望来找他?
江月明叹了口气,正要合上册子,却发现封底页下角有一枚褪色的印。
借着光仔细看,他认出这是墨隐堂主的花押。
他忽然想起顾家地窟中那灰衣老人未曾说完的话:“他们…叫为首那人…隐…隐…”
难道这个“隐”字和墨隐堂有关?
第16章 墨隐
晨曦洒落墨隐堂庭院,却无法消融弥漫的阴郁。
衣着凌乱的年轻弟子匆忙跑向墨微尘房间,眼中满是恐惧:“堂主,昨夜小海死了…”
房内男子身材微微发福,脸上带着很久没好好休息的疲态,哑声说道:“过去看看。”
年轻弟子带着墨微尘来到佛堂,只见弟子小海的尸体被摆在一尊卧佛旁。
呈跪坐之姿,双手搭在腿上,面朝北方耷拉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