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徒(72)
一条条隐秘的线索穿针引线牵连起来,脑海里一个接一个面孔。
是谁?
突然出现的名字,如同炸弹爆开,他瞳孔微缩,仰头张着口。
会不会是他?他细想诸多可能性,片刻,嘴唇颤抖,呼吸起伏不定。
李盛阳!
如果是李盛阳!
那灵识将毫无排斥,也不必等李堂风神虚乏力。
赵惊鸿脸色惨白了一分。
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换巫山结界爆破,如果李盛阳是想重启天阎口!
那李堂风的灵识根本不会消散!
李盛阳要的不是夺舍,他要移舍!
他要李堂风的躯壳,他的魔尊之位,他常年搏杀的威压,集中发兵的权力,要魔族的新军,一呼百应挥兵而上,联合琼海中腹各国兽种,再演百年前那场战事!
而李堂风,他会被塞进那口棺材里,伴随着那具躯壳,一同填了天阎口处的深坑。
计划已经接近尾声,所有线索形成闭环。大殿之上,赵惊鸿瞬时出了一身冷汗。
街道繁市,一家热闹的酒楼正开张,小二在门口热情的引客。
二楼雅厢,一人一身玄衣轻轻落座,几年风霜剑影,留了佰柯一头半白的发。赵惊鸿看他断肢残臂,心知这百年间周山海怕也并不太平。
佰柯静悄悄打量着对面,这几日忙,原是不见人的。但通报的属下说是淮武那位,他想了想,还是见一面。依这人的性子,若非必要,该也找不到他身上。
他抿了一口茶水:“赵道长若要问我尊主在哪,那还是请回吧。”
赵惊鸿指腹摩挲着杯沿,漆黑的眸子里涌动着深不见底的阴霾,他缓缓开口,“我并不为此而来”。
他心中有事,并不想多废话。
“佰将军可知,李堂风当初如何在短短两年之间催生为成年男子的样子”。
佰柯猛然看他,右手手指微蜷。
赵惊鸿迫切地等他一个回应。百年前换巫山他失而复得。当时变动太多,悲喜交加,一时之间根本来不及想。李堂风明明六岁左右,就算宗门备战一两年,在换巫山时,李堂风也绝不该是那个样子。
佰柯犹豫片刻:“这是昆象年的手法,只是具体怎么做,我并不知晓。”
“我一向中立,当时与他交集不深。昆象年虽不特意防着我,却也不信我。”
话毕,对面无声。
“你问完了吗?”
赵惊鸿抬头:“有件事,需拜托你。”
“我?”
“是!”
佰柯困惑之余有些失笑,“赵道长,你我立场不同,拜托二字,未免荒谬了些。”
赵惊鸿并不在意他话中隐晦的拒绝,“四宗在民间诸多国家都找出了炼化的魔种…”
话一开头,佰柯的嗓子似被人捏住了。
“我虽知这些东西恐怕与魔族无关,奈何数量庞大,且伤人众多。民众群情激奋,誓要联合宗门讨伐。”
佰柯努力观察他的神色,试图看出他说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心。
“李堂风去高旻的目的,想来也不是为澜沧海域的和谈。”
一击而中,他看佰柯神色微变。
“时间紧急,我来不及与你说许多。此事做不做,看你。”
对面渐渐收声,佰柯表情变得认真。
周山海血洗,外面人言惶惶,宗门戒备,民间屯兵。尊主从淮武消失后,他手头现在除了一张清理的名单,再没别的消息。
他最后问了一句话。
“你知道尊主在哪?”
赵惊鸿笃定,“知道!他会去找你,但你最好…不要再回周山海。”
年末,禀州寒流呼啸,大雪纷飞。一夜狂风横扫街道每一处,拖拽着折断的树枝,砸坏了数十乡间草舍。官府派人前去收拾伤员,整修房屋。在寒风凌冽的村口,和一队刚刚杀掠结束的兽种撞了个正着。
好在宗门各有弟子在周边驻守,距离近,听到消息后支援速度极快,兽种并未杀进城。各国君主听闻此事后惊恐难安,纷纷请信想要宗门多派驻些弟子。四宗商议后,各自划分管护区域,按地界分派人手。
深夜,镜台
赵惊鸿手中捏着一道火令,上面的字迹熟悉的让他有些发冷。抽屉里魔族的白夜花已有七片,他与佰柯见过面后,周山海那边日日寄来一片,昨日到现在,飞哨鸟再没过来。
他捏着那张火令,走到堂前取出一个匣子,血滴启封,五张锁魂印透光飞舞,他收于掌心,成了一处方形标记。
离开前,他唤来讯鸟,传了一封信出去。
除夕夜,山间无烟火。
周山海正殿灯火通明,见到来人,桌案前的人一时间没有动静。
纠葛多年的故人再次见面,要如何寒暄。
赵惊鸿不知道,李盛阳也不知道。
二人距离不远,赵惊鸿看他额间忽闪,一个半月印记出现在中间。两人无言相视许久,随后,赵惊鸿自顾自走上前,静静坐到桌对面。
李盛阳望着他清瘦的面容默不作声。赵惊鸿能来见他实在出乎意料。他以为上一世两人最后不死不休的样子,已经再没有机会这样面对面坐着了。
这是他的师尊,他养育他,教导他,呵护他成长。深夜为他温过粥,夏日也曾为他驱蚊摇扇做过冰饮。他教他礼仪规矩,敬师长,爱兄友。辨善恶,正行事。
若非那些年教导之恩,他该毫无负累继续他未尽的事业。
若没有这个人,事情其实会简单的多。
李盛阳抓起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他闭上眼睛,感受柔软温和的触感。他并不刻意隐藏自己,属于他的一些动作和习惯,常年养育他的师尊怎会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