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金瓯(科举)(95)
谢靡到底是勋贵,下面的人抱住那人的腰,说什么都不让他打人了,生怕他一怒之下将谢靡打死,那就麻烦了。
那人敛了红缨枪,往地上重重一杵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谢徽是也。”说完,他狠狠剜了谢靡一眼,转身走了。
他带来的兵将,齐刷刷的转身跟着他一同走了。
谢靡这才被一旁的老奴搀扶起来,他狠狠吐了一口血水道:“此人是谁?怎生如此狂妄?”
临安侯府的奴仆出门打探了半晌才打探清楚那人的底细,不是什么贵家,原是汴梁的军户,前些年随南征的军队走了,一去多年了无音讯,听说是殉在了南边,家里连抚恤金都领了。
没成想,人不仅没殉,反而立了不少战功,已经由副尉官升了将军,这次是进京领赏的,然而回到汴京一看,他娘的,家没了,他仔细着人一问,方知残疾的老兄被一纸军令调去熙州屯田了,岂有此理?!
军户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假,但他兄长这种情况是受抚恤的,再说那副残败的身子能屯个什么田?谢靡他是不是瞎?
于是,谢徽刚到汴京还没站稳脚跟呢,便连夜率亲卫出城,前往西京洛阳临安侯府,三下五除二将谢靡揍了一顿,那个混账玩意儿不该揍吗?
“将军,现下咱们怎么办?”副将问道。
“现在京中谁主事儿?”谢徽扭头问道。
“是蔺祈蔺相公。”副将回道。
“走着,去蔺府拜会拜会蔺相公。”谢徽扬鞭打马,往汴京方向赶去,得想办法找到他兄长啊。
副将有些犹豫的问道:“咱们打了谢靡,官家不会发怒吧?”
“顶多少赏两箱银子,问题不大。”谢徽攥了攥马鞭说道,他其实早就想揍谢靡了,没有兄长的事儿,他还是会想办法揍谢靡一顿的,早打晚打都得打,有什么要紧的,他瞥了腰间玉佩一眼,深吸一口气,将马儿打得飞快,往汴京方向赶去。
第42章
正月十五元夕节, 州府设上元醮,永宁县城和熙州府城都有举行盛大的庙会,一时游人如织。
谢宣是个爱凑热闹的, 一听便喜欢,从大年初一一天一天的掰着手指算,终于等到正月十五那日,一大清早他就从炕上爬起来,乖巧的穿衣吃饭, 等爷爷套牛车拉着他们去县城游玩。
正好隔壁李家也要进城, 李二寻思着正月十五县城人多,他将编好的藤筐藤篮装在自家牛车上, 打算进城再做笔买卖。
柱子亦穿着新衣坐在他娘怀里, 两个小家伙兴奋极了, 互相打着招呼玩, 黄豆的狗头挤在谢宣身侧,也来凑热闹。
谢壑揽着谢宣, 免得这只猴上窜下跳的将身子滑出去, 怪危险的。
去岁的冬雪还未消,路上还有厚厚的积雪,被车辙子一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永宁多山路,饶是谢老汉这种老车把式也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轰牛车, 一行人慢慢的走,安全稳妥为上。
谢壑抬眸乍然望见途中有一行凌乱的马蹄印, 由大道引入地势相对平缓的山林, 他眉头皱了一下,仔细观察了片刻后才出口问谢老汉道:“伯父, 军中在这附近有哨子吗?”
谢老汉回道:“这里没有,最近的哨子在十里外,别看这条路平坦,转过这座山去山壁陡峭的很,西秦人的兵马轻易过不来的,平日里只派一小队人马巡逻便是,属于易守难攻的地方。”
谢壑闻言点了点头,又朝那些密密麻麻的马蹄印看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心里细想着,这些马蹄印也太密集了,不仅密集而且规整,寻常行商们可走不出这样的痕迹。
老树掉光树叶,落雪压满枝头,几只寒鸦掠过,留下淡蓝色的飞影。
谢壑用眼神示意谢老汉去看那些马蹄印,谢老汉是入行伍多年的老兵,自然一眼就看到了蹊跷之处,他心内大惊但并未声张,只是扬鞭提快了牛车的速度。
一进县城,谢壑与谢老汉便扎进了屯所里。
谢宣等不及要看庙会,由惠娘抱着先去街上玩,柱子和柱子娘跟他们在一起。小人儿们看什么都新鲜,看到卖甜果子的还会停下来尝一尝。
谢宣玩的不亦乐乎,他看着街道两旁的人在挂彩灯,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想买一只挂在家里的屋檐下。
惠娘笑道:“现在还不行,店家不卖的,等入夜之后需要游人猜灯谜,谁猜中店家便会将灯送给谁,猜不中的话给钱店家也是不卖的。”家家门店前都挂花灯,为的就是给店里添几分热闹和人气,卖灯倒是其次。
谢宣来了兴趣,问是什么灯谜,惠娘看着店家提笔写的讲了几个,一时半会儿也猜不透,谢宣也猜不出,不过他并不担心,一会儿爹爹来了肯定有办法。
他还想骑大马,不过阿娘是女子,力气小,托不起他来,要是爹爹也在就好了。
惠娘倒是被一处卖油纸伞的店面吸引住了,那家的伞面画的颇为俏丽,用色也十分大胆却并不花里胡哨,反而十分雅致,她领着谢宣走向前去,却见一旁的牌子上写着店铺转让的字样,这里毗邻县城人员最密集的街坊,虽然铺面不大,人流却不少,她心思一动,有意去问问价格,若合适的话,盘下来做个点心铺子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