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金瓯(科举)(98)
惠娘拿出帕子,将脸上斑驳的血迹都一一擦拭干净,闻言收下一顿道:“你不害怕了?”
谢宣挠了挠头道:“鞑子不是被杀完了吗?而且刚刚那人要杀的人也不是我,我不怕。”
“惠娘——宣儿——”谢壑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爹爹!爹爹!我们在这儿!”谢宣高声喊道。
谢壑脚步猛然一顿,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太渴望她们母子的回应,以至于听到了虚幻的声音一般。
“油纸伞店!”惠娘对谢宣说道。
谢宣继续把手摆成喇叭的形状,提声喊道:“我娘说我们在油纸伞店。”
谢壑抬头张望了一下店铺匾额,猛的朝油纸伞店冲去。
米员外和小伙计见外面安稳了,这才试探的探了探头,然后男子身量高,将胳膊搭在洞外,往外使劲一撑就跳了出去,他见谢壑来了,不禁招手道:“谢兄弟,这边。”
谢宣被他爹一把抱了出去,接着惠娘也被扶了出来。
谢壑见惠娘身上的血迹,不禁一滞,哑声问道:“可曾受伤了?”
惠娘摇了摇头道:“没有,这些血都是别人的。”
谢宣连说再比划道:“是个大将军救了我们,他可威猛了,出手一刺将鞑子攮了个对穿,我和阿娘身上被溅到了血,我躲在阿娘怀里,还以为有人朝洞里撒尿呢。”
谢壑见小人儿精神头尚好,惠娘也没有受伤,他心中无比宽慰。
惠娘对他道:“多亏了米员外收容我们母子,才得以逃脱鞑子的砍杀,刚刚你在门外喊我们的时候,正好有个鞑子在附近溜达,我们不敢应答,但还是不小心弄出了声响,惹起了鞑子注意,万幸有个将军正好经过,砍了鞑子,救了我们。”
“将军?”谢壑凝眉问道。
“他说他叫闻人驰。”惠娘答道。
谢壑扬眉,点了点头道:“八成是兴庆府的人,改日见了,我再好生感谢。”
一家三口团聚,谢壑抱着谢宣与惠娘一道朝屯所走去。
闻人驰从巷口缓缓踱步而出,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走远。
“将军,有一股鞑子掳了不少粮食和百姓朝西边跑了。”突然有人跑过来回禀道。
“给楚涵的人放信号弹,想办法设关卡截杀。”闻人驰回道。
“是!”手下退去,依令行事。
永宁县并不如它的名字那般美好,好好的一个上元节庙会被鞑子屠成了人间炼狱,大齐的兵反应过来时,这些鞑子骑快马遁入万里荒漠之中,了无踪迹,就是想捉也捉不着,白白吃了哑巴亏。
楚涵心中憋闷,却不得不陈书圣上,讲明情况,这次还是年前那场大雪封了山路,他带兵经验不足,原以为鞑子不会翻山越岭而来,马虎大意了。
谁能预料缺衣少食的人,会在饥荒之中发怎样的疯?
只是,看行事作风倒不像西秦人,有羌人和兀目人的影子。
边关的战报传回汴京,一石激起千层浪。
而官家此时正在为另一件事焦头烂额着,临安侯进京哭诉他的新近爱将无故闯侯府打人。
几人正在御书房针锋相对。
谢徽矢口否认是无故,他有理由的,谢靡一纸军令把他腿脚残疾的兄长调去边关屯田,这分明是不给人活路,这不是开边是索人性命。
谢靡不干了,直言调集多少军户开边是有定数的,他也是依往年的规程行事。
监察御史在一旁劝架道:“临安侯诸事繁杂,少有不察一时疏忽也是有的,更何况指令虽然是临安侯签的,但实际办事的是下面的人,难免会有疏漏之处,当不是故意的。”看似各大五十大板,其实还是向着临安侯说话,谢徽再纠缠下去就有失体统了。
孰料另一个言官出列讽道:“这个可不好说,临安侯之过说好听了是一时疏忽,说不好听了那是给新政使绊子,打的是蔺相公的脸。”
火终于烧到蔺祈头上了,他还端坐在太师椅上老神在在的饮茶。
官家觑了蔺祈一眼,问道:“蔺爱卿如何看?”
蔺祈慢条斯理的说道:“臣的脸面不值钱,只是去西六州屯田的都是些老病伤残,一旦胡人兴兵,遭殃的是边境百姓,有失官家圣颜。”
谢靡还想继续争辩些什么,官家摆了摆手,打算和稀泥把两谢各打五十大板了事。
他闲适的拿起一道折子,拿眼一扫瞬间凝住,片刻后他呼吸急促,啪的一声将折子拍在御案上,胸膛不断起伏,显然龙颜大怒了。
御书房众人忙跪了一地请罪。
官家将那道折子丢到蔺祈面前道:“蔺爱卿给诸臣念念。”
正是楚涵递上来的折子,这样的折子之前边关每年都要递上几封,不是什么大事,甚至朝廷都不会因为这事处置边将。
蔺祈何等聪慧,一眼看到了官家的怒点,大齐北部情况复杂,与兀目、西秦、羌人都接壤,国界线绵长,又因前朝丢了燕云十六州,其实边境防御能力大大被削弱了不少。
蔺祈主持新政,目的就是富国强兵,收复燕云十六州,为了节省ῳ*Ɩ 国库开支,需得实行不同的防御政策,比如防御兀目,交好西秦,打击羌人等,若此次洗劫永宁县的真是兀目人和羌人,那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