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笑颜如花(4)

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从外面传来。

钟昊颤抖了下身体，随后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无声地哭泣。

“开门！钟昊！”晏阳使劲踹着门，手上也不受控制的一拳一拳地砸着门，脸上带着怒气，这是她第一次失控。

“阿……阳。”一旁的毛念念见她这副怒容，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不管对谁，晏阳总是一副温柔得仿佛能让人溺进去的感觉，认识晏阳十几年，毛念念从未见过她如此生气的时候。

03·祝福

打开门的那一刻，尽收眼底的就是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面露恐慌的夏英妮和一地的狼藉。

豆大的汗珠从晏阳额上滴下，垂下的抖得跟筛子一般的手被红色浸染，汩汩殷红的血液顺着她的指间滴到地上，一滴、两滴……

她的心也似乎被一双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她听见卫生间传来水声，僵硬地抬起手放在门把上慢慢下压。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便是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如同死人一般的钟昊。

终于，那颗本就布满裂缝的心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晏阳踉跄一下，跌在地上，那双好看的柳叶眼染上绯红，颗颗晶莹顺着眼角滑落。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哭，泪珠如同决堤的水一般喷涌而出，源源不断浇灌着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庞，我见犹怜。

听见声音，钟昊才转动眼珠看去，看清来人，他竟生出几分力气猛的扑过去。

“阿阳……阿阳……你别哭……”

钟昊看着晏阳，眼睛又红了起来，他赶忙抱住晏阳，哆嗦着手想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但在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迹后，他迟疑了一瞬，眼见晏阳脸上的泪珠越来越多，慌乱下他只得凑过去啄吻着那颗颗滚烫，“阿阳……你别哭，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哭啊……”

晏阳没说话，只将头靠在他肩上。

钟昊感觉到自己肩上滑落一片湿润，烫得他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

“阿……阳……”

点点晶莹的泪珠在钟昊红得如同兔子一般的眼里打转。

时间一点一点地消逝，不知过了多久，晏阳才终于抬起头看着钟昊，她深吸一口气，压住急促的呼吸，抹去他脸上的泪水，苦涩地笑了笑。

她起身想出去，钟昊却死死地抓住她的手。

“嘶……”晏阳眉头瞬间紧锁。

“阿阳，你手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血啊？疼不疼？我们去包……”钟昊吓了一跳，随即低头看到了她手上触目惊心的伤痕，顿时心口一疼，他小心翼翼地抓住没受伤的部分，心疼地哽咽着。

“我没事，你先放手，我去拿你的衣服。”晏阳打断他的话，忍着疼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

钟昊放开手，晏阳转身出去，却碰见赶来的毛念念和张德浩。

“阿……阳……”毛念念看着狼狈的晏阳，皱了皱眉。

“我没事。”晏阳向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折身进了卫生间并关了门。

走到钟昊面前，她用热毛巾将钟昊身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全都穿好。

“阿……阳”钟昊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晏阳，心里的不安愈来愈强。

“乖啊，没事。”晏阳扶着钟昊的肩膀，露出温和的微笑。

一如往日那般。

“阿阳，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肯定乖乖的，你别离开我好不好？”钟昊捧起晏阳的脑袋，看着她的眼睛，祈求着。

“阿阳……阿阳……别走……不要离开我……”

钟昊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红到不能再红了，他紧紧攥着晏阳的袖子，声音也在打颤。

晏阳却起身将他半抱着扶起，拉开卫生间的门，就见毛念念正在对夏英妮破口大骂。

张德浩见他们出来，走过去从晏阳手里接过钟昊，将他扶到沙发上坐下。

钟昊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晏阳。

毛念念看着狼狈的两人，愤怒从心底喷发，她抬起手就往夏英妮脸上扇去。

夏英妮害怕地闭上眼睛，瑟缩着身体，等待着疼痛的来袭，然而等了半天，想象中的痛却并没有到来，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就见晏阳正攥着毛念念的手腕，她手上的血顺着毛念念的手腕滴到自己眼前的被子上，晕染一片绯色。

“够了！”晏阳颤抖着说。

“阿阳，你的手……赶紧去医院啊。”毛念念心疼地看着她。

晏阳却像没有听见一样用力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四个人，深吸了一口气。

“从今往后……我会永远消失在你们面前……不会打扰你们。”她顿了顿，咬着牙继续道，“祝……你们……幸福。”

晏阳呼出沉积已久的浊气，步履艰难向门外走去。

“阿阳！别走！”

钟昊起身就要去追，但却腿上一软，摔在了地上。

毛念念和张德浩赶紧上前将他扶起。

“别管我，去追阿阳……”

毛念念和张德浩互相看了一眼，起身去追。

出了门，外面又下起了大雨，天地一片朦胧，看不清半个人影，他们跑回酒吧房间将其余的人召集，然后分头去找。

晏阳在倾盆大雨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双手紧攥，指间股股红色顺着雨水流在地上，在雨中晕开，盛开朵朵红药。

倾泻而下的雨如同刀子般一遍又一遍地剜在她单薄却又挺直的身体上，阵阵狂风也迎面袭来，砸在身上，冰冷刺骨，但再痛还是比不过心里的痛，再冷终究还是抵不过心里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