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153)

顷刻间地动山摇，剑阵上方飘落星雪。雪是浅黄泛金色，仿佛支撑天河的神山塌了，渺渺星汉正流入人间。落星沉在风情摇曳的金雪里稳稳当当向李灵溪飞来，剑身流动着星光，透出不可一世的杀气。

剑主更易，仇停猛地栽倒。

江玦和繆妙快步走过去：“师叔！”

三魂之中的人魂彻底消散，仇停如同一根冰冻的木头，彻底沉寂了。飞雪如白纱一般盖在他身上，他自成天桑雪山，巍峨且壮丽。

阿嫣取得落星沉，修士们无一不露出惊羡的表情，一改先前的鄙夷，前呼后拥上前恭贺，问她师承何人。

李灵溪收剑入鞘，冷淡道：“先师已过世，是个名不经传的世外道人，若问我与修界还有什么联系……”

她略一偏脸向江玦看去，“横云裂剑主，是我友人。”

一众修士都看明白了，新得落星沉的无名女修在为江玦抱不平。于是又有人嘀嘀咕咕说江玦命好，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他捡了去。

李灵溪手中握着落星沉剑柄，金光闪耀的文字从她眼前流过。

江玦问：“师叔可有遗言！”

李灵溪说：“没有。”

江玦放飞一个信号烟，让附近的云水弟子来给停云仙尊收尸。

李灵溪想趁机溜走，还没迈出两步，江玦抓住她小臂，平铺直述道：“你一直跟着我。”

“偶遇。”

“你在绝命谷散步。”

李灵溪抬起脸，“不行吗！”

江玦把她拽去山壁下，“既然想跟着我，为什么还要道别我又不会赶你走。”

李灵溪嘴硬道：“我有自己的事要做，并不想跟着你。”

江玦静了片刻，“你担心我有危险，所以跟来了。”

李灵溪用力甩开他的手，“五色水玉我也想要，不行吗你别刨根问底了，水玉我让给你。”

江玦不太相信这个说法，但也只能收敛情绪，“抱歉，去哪里是你的自由，多谢你刚才救我。”

“再谢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知道了，阿嫣。”

李灵溪被江玦目光追随着，一时半刻走不掉，干脆溜达去找木清呈，江玦也跟了上去。

木清呈已经醒来，江玦问她感觉如何，她说没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受了很重的内伤。乍然见到阿嫣手中的落星沉，她既惊讶又难过。

横云裂与落星沉，听名字就知道是成双成对的剑。

传说在炎黄相争的时代，出自不同阵营的一对男女相爱了。他们不愿对彼此刀剑相向，宁可殉情以止戈。讽刺的是，双方将领不约而同地把他们投入铸剑熔炉，让爱侣死了也要成为刺向对方的剑。

后来炎黄合盟，当初铸出的剑成为止戈的象征。最初，剑上所刻铭文只有古字“云”和“星”。后世人们赋其诗意，才扩名为横云裂和落星沉。

落星沉上一任剑主是仇停，横云裂上一任剑主是百年前的长生掌门寻姝，二者并无联系。虽然历任剑主不全是道侣，但若双剑在同一时代出世，剑主难免会因其中羁绊和典故，待彼此更为亲厚。

今时今日，取得落星沉的人是阿嫣，木清呈心中酸涩不已。

即便走到角落，仍然有许多人想上前与阿嫣交谈。阿嫣压抑着心底的不耐烦，放柔了声线对江玦说：“我们下山罢，他们聒噪。”

这话蓦地击中江玦胸腔，他似乎在哪里听过，有一人曾牵着他的衣袖对他说“他们聒噪”。可是再细究下去，他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好，”江玦环顾一周，转而面向木清呈，“附近似乎没有列山弟子，木姑娘看应该怎么办！”

木清呈说：“我自行疗愈即可。”

江玦微颔首道：“负伤不宜御剑夜行，我们就在扶苏镇投宿，明早再做打算。”

李灵溪又想走，然而江玦单手把她拽了回来。

“阿嫣，你也留一晚罢。”

第82章 此去扬州

李灵溪没有多留一晚的理由，但她留了。当江玦来敲响她的房门，请她一同用餐时，她先是喜悦，随即后悔。

应该早些走。

江玦反正失忆了，怎么都不会难过。可李灵溪没失忆，与江玦相处太多保不齐会出什么乱子。若她坏心又起，再一次把江玦拉入泥潭，那可怎么是好

正犹豫时，敲门声轻轻落下。

李灵溪披上外衣去开门，门外江玦捧着一托盘，盘里瓷碟装小菜和糕点。

“不知能否陪阿嫣姑娘用餐！”

陪李灵溪悄然张望，没看见繆妙他们。也就是说，这顿饭只有她和江玦两个人吃。这又是一桩奇事，江玦以前最不爱和外人独处。李灵溪心生好奇，侧过身子让江玦进门。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江玦刚放下托盘就为难地开口：“阿嫣，我想向你借一片雪兰。”

木清呈伤及内丹，治疗内伤的仙草属雪兰心最上乘，可今年天桑山开放的唯一一朵雪兰已经交给阿嫣，江玦这里没有了。

李灵溪语气不善：“给了我的东西，怎么又要回去！”

江玦说：“碧檀受了内伤，用雪兰调理最好，我要一片就够，日后再还你一朵。”

神农岛什么灵丹妙药没有，偏缺她一瓣雪兰么。堂堂碧檀仙子，医修楷模，偏就缺她一瓣雪兰心么。

李灵溪郁闷得很，取出整朵雪兰递给江玦：“拿去，都拿去。”

江玦不知阿嫣哪来这么大火气，小心掰下一片最小的花瓣，把剩下的毕恭毕敬还给她。

阿嫣却冷淡地说：“缺一瓣的花我不要了。”

江玦挂念木清呈的伤，连饭也不吃了，歉声道：“稍等，我去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