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155)

小贩听李灵溪言语无礼，刚想骂她一句。但转过头来，见她姿容秀丽，背着一把用白纱罩起来的剑，像极世外高人，立即住了嘴。

她问盗宝杀人案的线索，多半是准备揭榜。那小贩灵机一动，与她商量道：“仙子若是逮到贼，赏金分我一半，我就告诉你。”

不愧是富商云集之地，人人都会做生意。

李灵溪糊弄道：“好啊。”

小贩说：“犯事的据说是个蒙面黑衣人，专盗灵宝，偏好水木双系。广陵与别处不同，这里除了仙宗以外，还有许多富商也会私藏灵宝，因此受害者除了修士还有富商。”

水木双系，正是江玦和姒容缺的灵宝。难道那贼想掩人耳目，把黑锅甩给特定的谁。

小贩继续说：“上一个被盗抢的是城南陈家，死了家主陈萍，今日刚好头七，马上要下葬了。”

话一说完，“世外高人”眨眼就不见了。李灵溪往城南奔去，小贩嚷嚷着要她分一半赏金，她听见却不理。

城南范围很大，但李灵溪很快锁定目标。那是一个占地极广阔的富丽宅子，现下挂着麻布和白幡，正准备出殡。

李灵溪在门前落地，抬棺材往外走的人被她吓一跳，骂道：“还不快闪开！”

挡死者的道，委实嫌命大。

李灵溪不言不语，一手掀起棺材板。抬棺人大惊失色，慌忙往旁边四散而去。不等这家主人出面呵斥，李灵溪迅速验了陈萍尸身。

有位妇人哭哭啼啼：“尊上可是少阳门仙长仙长可要为我们家主报仇啊！”

谁知，那位白衣飘飘的“仙长”展颜微笑，像遇到什么大喜事。

妇人结巴道：“你，你这是何意！”

一个扶灵的少年指责：“人都死了你还笑得出来，真是没良心！”

李灵溪眸光清明道：“我已知凶手是谁。”

说完纵身跳上屋顶，像一阵白风飘然离去。

当日天黑之前，李灵溪让百里越打听了一圈，得知城里有一富商名为顾琛，收藏玄冥羽，目前还没遭过劫掠。顾园人心惶惶，都怕凶贼来访，不仅谋财还害命。

李灵溪踱去顾园，见门口站着几个魁梧家仆，心说：就这几个稻草人能挡住路平原才怪。

她绕路翻墙，从后院进了顾园。

顾园占地比陈家宅子还大，四处雕梁画栋、流水飘花，不是一般的富贵。但在这富贵之中，又有许多格外简朴的道门摆设，如太极八卦图和四方之神像。

园主是个求仙问道，却放不下人间繁华的人，他收藏的灵宝说不定比一些小宗门的还珍稀。

李灵溪搜索一圈，果然找到一个守备森严的灰墙房，对面是一座无人值守的观景楼。她无意进入灰墙房，反而径直飞上高楼，安然坐下，好整以暇地等路平原送上门。

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顾园没有任何变故。

李灵溪召来百里越询问，百里越说这两日少阳门派人下山驻守了，城里没有再发生盗宝案。李灵溪决定再等一夜，实在不行就用些“歪门邪道”，总归是要把路平原逼出来。

近四年了，路平原还没死，慕风之仇还没报。即便李灵溪执掌烟罗符，高坐圣主之位，也还是不甘心。她不仅要路平原死，还要把他裂魂分尸。

这般想着，苦守高楼的倦怠消却些许。

是夜，顾园华灯明亮，侍女们踏着莲花步在长廊穿梭，前庭终于有新鲜事发生。

第83章 心有戚戚

顾园来了两拨人，先到的是燕辞秋及几位少阳门弟子，后到的是西州来的江玦、繆妙和木清呈。

李灵溪不禁心生恼怒：江玦怎的什么事都要管

顾琛没有声张，悄悄把他们请进会客厅，过了许久才出来。看这架势，他们是要用玄冥羽做诱饵，引路平原上钩。

按李灵溪对路平原的了解，他没那么蠢。就算他来了，也是因为自信能顺利取得玄冥羽然后全身而退——换言之，得保证这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所以修士必须隐蔽，尤其是繆妙和燕辞秋。他们进顾园时穿着普通行商的衣裳，就是这个原因。

顾琛与“行商”商谈结束，天幕依然黑沉。李灵溪熟门熟路地去膳房拎了一壶桂花酒，坐在高楼窗边小酌。

喝着喝着，窗外突然飞来一只雪鸮，把李灵溪吓一跳，酒杯险些砸碎在地上。她猛地回头，只见楼梯栏杆后渐渐映出一个人影，熟悉的侧脸出现了。

“江玦，”李灵溪咽下最后一口酒，艰涩道，“你跟踪我！”

江玦收回素衣，安静地坐在李灵溪身边，有样学样道：“偶遇。”

李灵溪笑了，“愿意跟着我就跟，我又不会赶你走。”

“但你会半夜溜走，”江玦垂下长睫说，“连道别也没有。”

李灵溪又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江玦说：“我还有事要问。”

“何事！”

“其一，你为何来顾园。”

“揭少阳门的悬赏榜。”

“其二，我妻的事你知道多少！”

“你妻……”李灵溪被他的说法呛到，“节哀，别问了。”

江玦想用御灵术，可惜渡生符纸灵力微弱，支撑不起御灵符的持续。

李灵溪怕江玦还不死心，兀自说道：“那沈娘子名声不大好，听说是骗婚求财的，你别念念不忘了。”

江玦转脸看李灵溪，微寒的目光一掠过来，李灵溪就无法再说下去。她习惯的江玦不笑而似带笑，眼睛生得很好看，那样深情地看人，是无欲无求的神仙也招架不住。

如今江玦的双眸不怒生寒，让李灵溪觉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