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259)

话音落地，海上突然出现一道金色剑光，雪衣仙君飘然登岛。

“苏门劣徒在此，”江玦眉目冷淡到极致，话语也含着彻骨寒意，“今日谁再碰李灵溪一下，诸位将会知道，云水门规管束不了我。”

第137章 兰生彼漓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云水弟子为江玦清出一条路，江玦走向李灵溪，朝她伸出手。可李灵溪没有牵他，只是茫然地抬起了头。

没有人比江玦更熟悉李灵溪的眼睛，那双桃花眼沉静时如秋湖，转脑筋时分外灵动。如今只剩空寂，似乎没有看见来人。

江玦若无其事，将李灵溪一把捞进怀里。

李灵溪靠在他肩上，低声说：“江玦，我杀人了。”

江玦说我知道。

李灵溪停了一下，又说：“萧珩死了。”

相拥背后是萧凡未合盖的棺材，他静静躺在那儿，唇角微微上扬。生前他常对着寻嫣笑，死后也不忍露出令寻嫣难过的神态。

江玦一手轻轻按住李灵溪的后脑勺：“我陪你报仇。”

另一手控剑，横云裂穿过人群空隙，精确地来到滕兰面前。

众人同时感受到强大灵力的压迫，纷纷退后一步。缓过神来后，有人大惊失色道：“是水系灵力！”

江玦新生的内丹竟然是水木双系，众人呆住了。

滕兰见横云裂不躲，实际上她也躲不掉。江玦偏头打量她，目光掠过木清呈未停留一瞬。

“滕药师擅杀萧珩，当以命抵命。”

列山人尚未出言，横云裂前倏尔闪过一抹紫色。

主判官桑柔挡在滕兰面前，深深皱眉道：“你护着的人未必是寻嫣。”

江玦说：“桑掌门不了解我妻，也不了解萧凡吗更何况于我而言，她是不是寻少主这件事，本就毫无意义。”

若萧凡跟长生门一点关系都没有，又怎会回到玉苍山，碰巧救下桑宁。

桑柔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但她对李灵溪有怨，从盗结香妖丹始，至桑宁之死到巅峰。这种怨可平息，可怒涨，全在一念之差而已。

她说：“不是魔女行事乖张，四处树敌，萧凡不会死。”

李灵溪推开江玦，双剑并出，惊蛰指向滕兰，落星沉悬在桑柔面前。群修以数人灵力汇聚，只防她一人。

她本就身体不适，一时没击破他们的屏障。江玦边揽住她往后退，边往横云裂上加注灵力，率先打破滕兰的护身剑气。

“噗呲”一声，利刃穿透人的骨肉，鲜血喷涌而出。

只斩妖邪的圣洁仙剑下，中剑之人是碧檀仙子木清呈，却不是她师尊滕兰。

群修愕然，四下鸦雀无声。

随即，怒声暴起，指责与控诉争先恐后地入耳。

“江玦，你可知道你在干什么！”

“江玦杀了碧檀仙子！”

纷乱之际，江玦拔出横云裂，神色凝重道：“是死人。”

横云裂能分辩人的元气，活人和死人中剑反应有微妙不同。木清呈在挡剑之前就已三魂涣散，躯体却宛如生前。

这句轻飘飘的“是死人”惹了众怒，都觉得江玦是在挑衅。

列山弟子围攻上来，还裹挟一些少阳、凤箫门弟子。

李灵溪双肩直抖，胸中涌动着一股又一股魔气，抑制着腹内疼痛，同时也践踏她的理智。

不知为何，从适才开始，她失明了。

看不见外界的虚无感令她烦躁，烦躁生了怨气，便是源源不断的心魔。

江玦察觉这一点，一直牢牢地扣住她手腕，低声同她说话。她偶尔混沌，偶尔清明，最后反掐江玦的虎口。

霎时，江玦恢复不全的灵力飞速流失。李灵溪凭听力和直觉杀入人群，很快冲到负伤的滕兰跟前。

滕兰打不过李灵溪，哪怕她有白灵护身也无济于事。

然而就在惊蛰刺破滕兰颈上皮肤时，李灵溪腹内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惊蛰砰然坠落，白灵抵到李灵溪的喉管。

“灵溪——”

这声呼唤凄厉如泣血，叫人不忍心听。

地面一道雪金长虹向李灵溪飞去，挡路的修士全被震退，一个叠一个地倒在地上。滕兰后背中剑，在失力之前猛地把白灵往前一送。

天上一条冰蓝长绫飘下来，紧紧裹住那长剑。

“白灵归来！”

蓝衣仙子左手握长绫，右手掌心向上，掷地有声地召唤灵剑。

滕兰跪在地上，缓缓抬起头。

“姒容……”

燕辞秋惊喜道：“师尊，大师兄！”

姒容飘然站在海风中，身后跟着负重剑的新任凤箫掌门裴允。

白灵正频频振动，似有脱手之势。滕兰不敢置信地抱紧它，呢喃自语道：“不可能，它是我的，它是我的！”

此时繆妙和舒照合力，将观心境转了个方向，对准滕兰。

白灵飞向姒容的那一刻，观心境上照出两枚内丹，其中一枚是透金琥珀。

滕兰状似癫狂道：“不可能，为什么它听你的，为什么……”

她明明很好地化用了寻晗的内丹，这么多年来一直压制着它，没有排异。为何姒容一出声，白灵就不听话了。

李灵溪被江玦抱在怀里，眼睛看不见，但听见了。

“是师姐来了吗！”

“嗯。”

她忽然笑着哭了，泪水缀在长睫上，湿润两扇鸦羽。

姒容说：“寻晗的每一件法器，包括佩剑，都为我施了本命咒。我苦苦寻找白灵那么多年，原来，早就被你偷去了。”

法器本命咒就像魔修的相生环，可以借主人的力，但不能长久使用。寻晗坚持不懈地给每个法器设本命咒，是为了让姒容在危急时刻有力可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