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272)

江玦依言捡起白纱衣，一件一件地穿上去。不经意间，他的指尖拂过李灵溪的蝴蝶骨，叹道：“瘦了。”

系最后一根衣带时，李灵溪倒在他的肩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她还是不爱穿长生门校服，一袭白裙红发带，山里来，山里去，宛如雪白无尘的天仙。外人或许以为她喜爱白衣衬出的谪仙气度，只有江玦知道，她是为了提醒自己“别流血”。

诚然，江玦是世上最不乐见她流血受伤的人，但江玦也不愿看见她时刻紧绷。

肩头不好靠，江玦抱着她挪了个姿势，让她睡在自己怀里。

半时辰后，帐帘又被人掀开，火光透进帐内，江玦本能地抬手遮住。掌下长睫扇动两下，勾得他心里发痒，随即，李灵溪伸手挪走他的手。

帐帘在繆妙身后落下，繆妙跪坐在地，压着急喘道：“我，我做了一个梦。梦里说，朱雀骨还在长生门，娲皇神殿遗址下。找到朱雀骨，以女娲神力净化之，封魔阵才能成。”

这便是娲皇神谕了。

朱雀骨作为曾经的长生门火系灵源，有着世间最强悍的火系灵力。天雷魔火污染了它，却不能将它摧毁。

娲皇降下神谕，告知繆妙朱雀骨的位置，指引她去净化火灵源，拯救封魔阵乃至天下苍生。

“别急，”江玦执剑起身，“我随你去找朱雀骨。”

三人才迈出营帐，抬首眺望，却见远山黑雾笼罩，整座玉苍山被魔云裹住，半分天光都看不见了。

舒照快步上前说：“大师兄，魔修攻上山了，苏长老让你和寻司祭过去一趟。”

魔修既敢攻山，说明魔气已达一定厚度，魔王将要成型。

江玦扣紧李灵溪的手腕，在短短一瞬内做出抉择：“阿照，劳你请程掌门来护送神女，她得去一趟娲皇殿遗址，此事万分紧要。”

两位云水少年听见“神女”二字，都不由自主地愣了。

此时繆妙不但是繆妙，更是女娲后裔，身怀神血，有着镇压群魔，净化天地的神力。是以云水掌门程飞雪在她面前，须担护卫之职。

繆妙直觉封魔阵局势大不妙，裴燕等人最是危险，然而她不得不走。

“师兄保重，”繆妙握住江玦空的那只手，“也护好……”

李灵溪说：“护好你自己，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娲皇神力觉醒不是一朝一夕完成的事，繆妙现今的神力不足希吾神女封魔时的十分之一，可诸魔不等人，局势推着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我会的，”繆妙的眸光变得坚定，隐隐藏有锋芒，“等我回来。”

旋即与舒照一道转身，留下两抹单薄的少年背影。

夏夜凄凉，吸收魔气长大的密林垂着藤蔓，似长蛇一般蜿蜒。这是希吾神女陨落之地，也是长生门千年来守护的仙境。

李灵溪感觉得到，江玦心绪不宁，他掐着自己的手，不见素日温柔。

一声又一声“大师兄”迭起，江玦牵着她往封魔阵方向跑，轻柔的云水发带向后飘飞，扫在她脸上。

她终于确信，做魔女未必真自由，做寻嫣也不至于如履薄冰。

至少有一人从未在乎她是谁，只在乎她安危。

第144章 朱雀之骨

寻仙谷底，四系灵力明亮如白昼，唯有火系微弱似萤火。程飞雪和叶语棠急匆匆离开，余苏无涯主持阵中。

长生山门前墨色无边，桑柔率仙袍各异的修士抵挡魔修。

此刻修界无分宗派，无分你我。

江玦本该留守封魔阵，但苏无涯咬牙对他说：“去守山门，和寻嫣一起。”

空悬的心稍微落下，他道一声“遵命”便走了。

石阶上黑漆漆的俱是人影，一眼望不到尽头，像极了往年烟罗试炼，魔修从各地赶赴魔山的场面。

李灵溪忽然觉得，这与试炼也没什么不同。过去她是烟罗圣女，这些魔修想要她的位置，也想要她的命。现下她掌烟罗符不肯放，他们更想杀她以取代之。

要说有什么变了。

她知道，若她流血，有人比她更痛。

在至纯魔气的浇灌下，往日平庸的魔修们一个个飞快长进，获得近乎路平原般可怖而多变的术法。

李灵溪到来之前，仙门弟子处于劣势，护境结界已经破碎。魔修们狂欢，高呼着“恭迎魔王入世”向山门挺进，随即发觉群仙中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天仍旧不见半点光亮，但那身影仿佛自带明光，叫所有人都能看清她的模样。

魔修本能发怵。毕竟不少人是一路输过来的，对烟罗圣女的恐惧本能刻在骨子里，轻易不能消除。

漠然对峙片刻，李灵溪冷眼道：“违抗圣主令者，杀。”

魔修中爆出一声讥笑：“圣主令你与仙为伍，还敢自称烟罗圣主。我生来无主，若非要有一个，只能是六天魔王。”

风吹起李灵溪的红发带，似一道鲜艳血线。

“胜者为尊是天下魔修的唯一定律，”李灵溪松着颈骨，正如罗青冥常做的那样，“我还没与魔王对战，你怎知我会输。”

“狂妄至极，”适才那魔修尖锐地讽刺着，“不过是一介魔修，怎能比得过真正的魔——”

他的尾音被生硬掐断，众魔修眼睁睁看着他被一条白绸提到半空，“咔哒”一声，颈骨断了。

“是否比得过魔王不知道，杀你绰绰有余。”

此举一出，魔修们又开始内部分裂。有人假意信服李灵溪，也有人仍在期待魔王降临，成为真正的魔主。

李灵溪思索着把魔王引到明处的方法，这时江玦恰好在她身后，她说：“给我烟罗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