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且徐行(191)
吩咐小厮将棋子棋盘收好,苏续进了屋子。
江南的天气比起京城要热上许多,但总是一场彻底的雨就凉快下来了,因而这几日馆驿之中的日子还算舒坦。
“大人,过些日子咱们就该回去了吧?眼下这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府上夫人应该也很想念大人呢。”
身边的小厮将棋子摆好,看着站在窗边的苏续笑着说道。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黑了,虽然此时天色昏沉,但这几日晴朗,也能够看见天边的云彩余晖。
听到自家小厮的话,苏续回过头来,面上笑着,金色的余晖透出光彩照映在脸上,面如冠玉,清润温和。
“我也念着母亲,这一次虽然离家时间不长,但是与母亲重逢也不过数月时间,到了时间也确实该回去了。”苏续又转过头去,看着外面的天色。
江南的景带着些温婉的味道,这些时日都忙着赈灾和走访育婴堂,很难静下心来看一看这些风景。
苏续在窗前站了许久,小厮在后面忙着收拾东西,准备他第二日穿的衣裳,两三个人说着话也不算冷清。
“锃——”
有利刃划拨空气的声音,带着潮湿阴暗的风呼啸而来。
苏续侧头,却见一支利箭插在窗户框上,箭羽微微颤抖。
“大人,怎么了?”小厮听见声音小跑出来,看见箭羽有些惊慌。
眼见着小院子里跳进来一个黑衣人,苏续眼疾手快将窗户一关,推着小厮就往内室去。
“躲好!”苏续是上过战场的人,在他的潜意识里,总是想要保护别人,因此一时间也忘记自己其实是个武艺算不上多高强的贵族公子。
杀手破门而入,破窗的一瞬间,苏续已经拔了剑上前对敌。
两个小厮也是拔了兵器上前帮助自家公子,另一个则是从旁边出去喊人。
“来人啊,有刺客!来人啊……”
眼看着隔壁院子传来动静,杀手眼中闪过狠厉,他上前砍杀一个小厮,又提起剑朝着苏续捅去。
苏续一招不敌,败下阵来,捂着胸口单膝跪地,鲜血瞬间从指缝见流了出来,染红骨节分明的手。
杀手的目标似乎也不是杀死他,院子外的人跑进来的一瞬间,杀手转身从后窗逃了。
“延之可还好?”安大人跌跌撞撞带着护卫跑进来,颤颤巍巍的手丝毫不敢碰他。
“医师,医师在哪儿?”
关键时刻,方才跑出去叫人的小厮喊起来,叫护卫去寻医师来,又冲进内室找了止血的丹药和药粉来。
苏续白着脸,含了丹药,又忍着剧痛简单敷了药,等着随行的医师前来。
“快,给京城送信,通知老爷……”
江南来信
七月二十一卯时,天色朦朦刚亮,空气中隐隐流动燥热感,粘腻潮湿的感觉沾在肌肤上,让人焦躁不安。
京城内风平浪静,暗地里人心浮动。
威武将军府内。
今日是沐休,谢云昭不用去上朝,军中没什么事,一早起来她换上一套雾蓝色薄衫,取了同色的折扇扇着。
用过早膳,她准备出门逛逛。
“大人!”
还没等她出门,就见外面骑马奔过来一个人。
来人急切地下了马,从怀中抽出一帖信封。
长安大街上允许骑马,但是对于马的速度有所限制,一般来说很少有人在这条大街上将马跑得这么快。
看着来人焦急的神色,谢云昭赶紧迎上去。
“大人,苏公子遇刺了!”来人声音控制不住地焦急。
谢云昭心中大骇,手止不住地颤抖,但仍然迅速展开信件,纸上只两三列字就让人乱了心神。
“苏续遇到杀手?心脉受损……”
当看到这几个字时,谢云昭心中揪紧,如同被牵扯住翅膀的鸟儿,作最后濒死的扑腾。
“他们何时回京?苏家可有派出去人?对了,让空青子跟着去,再到泰康坊找赵御医。空青子跟着去,赵御医半路接应……”
谢云昭很快将事情安置下去。
空青子能跑马,可以请他跟着前去江南。赵御医是宫中多年的老人,早年得了先帝的恩典出宫,最擅长治疗外伤,虽然年岁大了,但是手上的医术一点儿也没有落下,让他在半途接应时最合适。
“是,我这就叫人去办。”
看着手下的人走远,谢云昭这才恍然,她攥紧手中的信纸,又转身进府,碰上恰好要出门的青鸢。
“大人……”青鸢迎上来,还没有开口说话就看见她几乎凝固成冰的神色。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谢云昭这样的神情了。
“苏续那边出事了……”
青鸢愣住,似乎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个消息,能说得上“出事”两个字,说明这件事情确实是关系重大。
谢云昭捏着信纸的手不住地攥紧,手背显露出青筋来,指节泛着令人窒息的白。
青鸢的反应很快:“大人叫人安置好医师了?可要告假去江南?”
谢云昭捏着手望天,随即又低头垂眸,沉默许久才冷静下来:“……不用了——医师我已经派了空青子和赵御医去,其他的不用管,就暂且先等江南的消息吧。”
“不要乱了手脚……”她低声呢喃,只觉得心里有一片不安的海潮,不断地翻涌起来,又汩汩地冒泡。
她侧头看见青鸢带着些许担忧的目光,扯开嘴角:“算了,朝中庶务需要处理,抽不开身,况且我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是哪方人干的,需不需要查一查?”青鸢有些担忧。
从出身上来说,苏续是丞相府的公子,整个陈国没有几个青年能够比得上他;从站队来说,他虽然曾经是燕云军的军师,但是这段时间也已经脱离开军中,一身清名,算不上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