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且徐行(193)
苏续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两家人虽然关系一般,但对于苏续他是真的看重和欣赏。
“应该没什么事,空青子已经快马加鞭赶过去,赵太医……”
谢沐承长长舒缓了一口气:“那就好,苏家派出的人应该也不少,又有神医出手,保住他应该不是问题,你不必太担忧。”
谢云昭点点头,低头时鼻尖微酸,她目光移向别处,恰好看见窗外桃花落尽的那株桃树,夜里它似乎连叶也凋零。
翌日朝堂
相对于京城中其他人的消息,皇宫的消息也很灵通,当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江南密探也刚刚将密信传入宫中。
京城中,苏家一夜灯火通明。兵荒马乱之后,苏丞相第一时间就向宫里递了信告假南下,除此之外也有不少人一夜难眠。
萧翊和就是其中一个。
当知道苏续遇刺的时候,他脑袋“嗡”地一下就开始疼起来。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苏家那一大家子人。苏家是百年世家,苏丞相的老父亲在朝廷上门生无数,苏续如今在任上受伤,苏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苏家的人想要借此为本家争取更多的利益还好,怕就怕朝廷各派系争锋相对,互相出手,京城本就风云晃动,若是本来中立的苏家掺和起来,这京城怕是会更乱。
祈福大典在即,况且还是他及冠后的第一个祈福大典,七月里是真的经不起什么风浪。
而其他人——谢云昭那边作为苏续的好友,肯定也为这件事焦躁,况且她与他也不是一般的好友……
萧翊和怀着复杂的心情度过一夜,辗转反侧想了很多。
他本来以为谢云昭会发怒,甚至跟着苏老丞相一同南下的情况他也能够接受,但是没有想到她除了派两个医师前去江南,竟然再没有其他动静——虽然那不是两个普通的医师。
而她竟然也没有进宫说这件事情,为苏续鸣不平。这让他心中思绪杂乱,如同理不清的麻线,又无端中生出些妄念来。
也许,对于她来说,苏续也没有那么重要?
第二日卯时,朝堂上苏丞相不在,他告假去江南。
苏家其他人沉默着,没有急着上前告状,毕竟陛下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再急匆匆地上前,难免留下不好的印象。
朝堂氛围压抑,没有打头的人,暂时也都只是说些政事有关的东西。
谢云昭站在前列,一身深紫的官袍典雅沉稳,面色是说不出的复杂。她微微垂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的脸色,也没有什么人主动找她的事。
底下的人不说话,萧翊和不提起这件事却不大合适——这个时候装聋作哑没什么意义,对于远赴它地的官吏不闻不问才让人寒心。
“朕听闻延之在江南遇刺,丞相告假南下,想必延之情况危重,延之为百姓生民奔波,如今蒙遭此难,朕也不能坐视不理,就着刑部查清此案,还苏卿一个公道。”
朝臣没有不应,行礼应是。
谢云昭听着金台上人的话,跟随着文武百官俯首时眉头轻皱:陛下并不知晓是苏恪动的手。
她心中万千念头闪过,再抬头时眉宇舒展,仿佛无事发生。
这件事情若不是临川寒涧自投罗网将消息说出来,恐怕很难有个定论。
——清远阁有消息,但是没有证据。就算朝廷和苏家有心查清,但是也难拿到把柄。
而清远阁要是想要暂避风头,也不会把背后真凶的消息卖出去。说给她听,也不过是想要知道她的反映。或者说,想要借她的手,除掉……
况且这是苏家内部出的事情,苏恪暗害自己的长兄,苏续又是朝廷命官,这件事情说不好怎么处理。
下了朝,谢云昭往外走,楚禾亦步亦趋跟过来,也是面沉如水,黝黑的眸子显露出薄怒来。
“真不知道是谁下的黑手,大人您隔几日就遇到刺客,军中几位将军亦是,现在竟然连苏大人也被刺杀,这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楚禾本就是嫉恶如仇的人,回到京城的这些日子,她自己遇见几次刺杀,但都是小事,而谢云昭的经历才是让她头皮发麻。如今听到苏续遇刺,更是怒不可遏。
“那些人的手也伸得太长了些!”
谢云昭知道买凶的人是谁,但楚禾并不知道,她没有说,也是不想这件事情牵扯那么多人。
这件事情苏家没有发话,还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毕竟人多口杂。
“这件事情应该另有内情。不过这些日子京城乱起来,你也要注意身边的人,出门时刀剑不要离身……”两人一起往外走,谢云昭声音沉闷。
楚禾点头应是。
早朝结束天光已经大盛,日光明媚得刺眼,谢云昭眯着眼睛看身边的同僚跟着往外走,人影幢幢转过角落。她一手负在身后,已经渐渐捏成拳头。
……
冬酿山庄。
悠扬的笛子声从山庄后山传出去,鸟儿在山间和着笛声盘旋飞舞,显然是对这声音早已习惯。
夏日的花开得不多,但是隐隐有花香弥漫鼻间,纵使天气燥热,也有蜜蜂嗡嗡的声响在耳边萦绕。
崔云也一曲结束,将笛子放下。穿过山间的风吹过她发丝,卷起青丝缠绕在玉笛上,她目光凝视远方,眸中映着斜去的夕阳和云海。
身后的人渐渐走近,俯身行礼禀报。
良久,才见崔云也歪头,似乎方才回过神似的。
“哦?竟然是这样吗?那这件事情也没几个人能管——不过兰家人现在如何了?”
她声音很轻,听起来有些力气不足,但神情温和,她的气质就像是一条柔软的长绫,可以被揉捏成任何形状,但也能够作为无形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