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且徐行(275)
那么是谁下这样的狠手呢?
思远愤恨地想,公子因伤卧病在床,他除了照顾自家公子,就是在想如何找出凶手。
不知道是公子在朝堂的政敌,还是在江南遇到的歹人……
直到他听到了苏续与安和郡主——或者说是谢大人的对话。
原来竟然是自家府上的人!
他不敢相信,怀着惴惴不安的情绪照顾自家公子,心里是说不出的惋惜伤痛,他甚至想将这件事情告诉大人,求大人为公子讨回公道,但是他又不敢做公子的主。
公子似乎有自己的考量。
直到大人与公子秘密谈话,他这才知道,原来大人也查清了是府上苏恪公子动的手。
京城世家中人多,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心思,难免为自己打算,谋求的手段腌臜了些,谋求的心思贪婪些。
思远都是知道的,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公子对待弟妹是如此亲厚,却被自己的庶弟所害!
他忧心忡忡,公子也看出来了,猜出他的心思。
“苏府的名誉重要,况且苏家这些年风头太盛,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对苏家的打击太大……再等些时候吧,到那时候,我管不住,就任由这件事去吧。”
公子苍白着脸说道。
思远回想起这些年,苏恪公子对待大公子,总是笑脸相迎,以礼相待这位兄长,他心中就升起一股冷意。
原来,苏恪公子对待自己公子竟然有这般恶意。
原来,大人表面上疼爱公子,背地里也有自己的打算。
思远将自己的心思压下,尽量不表现出来,只期盼着能够给公子最好的照顾,公子也能够好起来。
但……
终是事与愿违。
去江南之前,思远受公子的嘱托,在京城的几家店铺,都置办了东西。
天衣阁的祥云天衣、珍宝阁的结缘玉佩、琳琅斋的粉珠玉簪……
都是顶稀罕的珍品。
即使是公子不说,思远也能够猜到,是公子预备送给谢大人的,不论是衣裳还是饰品,都是公子亲自设计的图案样式,处处按照谢大人的心意来的。
等到公子从江南回来,说不准就升了官,能够与谢大人成就美好姻缘呢。
思远心思活络,虽然公子不说,但他看得很明白,等着盼着能够喝上一杯公子的喜酒。
但苏续这次回来,提起那些珍品的时候,思远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件事情,成不了了。
公子的伤久不痊愈,府上的氛围也越来越低沉。
公子对待谢大人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
最开始的时候,思远觉得,也许是今日公子身体不适,情绪上难免照顾不周。
但是等到谢大人一走,公子对待其他人又是如往常一般温和亲切。
谢大人下次再来,公子仍然是不冷不热的样子,直到最后,将她拒之门外。
“当日叫你去做的那些东西,现在能取的,都去取回来吧。”
公子这样吩咐。
思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将公子置办的那些东西,已经做完的,没有做完的,都通通取回来,然后按照公子的嘱咐一一销毁。
就像是在销毁他的心意。
公子怔愣地望着院子,双眼无声,沉默无声。
思远的心也跟着痛。
谢大人又来了。
公子还是不见。
等到公子垂危,苏家的几位老太爷、老爷们都来了,公子一一见过。
谢大人来了。
公子不见。
直到公子走了,谢大人才看到棺椁最后的一眼。
往日德昌书院里一起读书的同窗,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同僚,闲聊同逛的知己,一下子就分崩离析,再也见不着了。
那日谢大人在院子里站了许久,思远几次出来唤人,都见到她抬头时希冀的目光,但叫的都不是她。
她脚下站着的那块地,就是当时思远奉命销毁那些珍品的地方。
苏府升起了白幡,随着苏大公子的离去,苏府人皆是讳莫如深的神情。
府上也笼罩在低沉的氛围中,夫人哭了一次又一次,仆从进出皆是踮着脚尖,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苏府终会没落下去。思远心里隐隐约约有这样的预感,直到苏府大厦倾塌的那一天。
可以说,再秘密的事情在陛下面前都有瞒不住的那一天,苏府的丑事京城人尽皆知,大人被贬安县,举家搬迁。
思远请了夫人的命令,说是想要给公子守墓。
他家还有亲戚在京城,如果留在京城,也能找到活计,若是能时不时去看看公子,他也好全了公子当年对他的恩情。
夫人答应了他,放了他奴籍,又给了他金银。
虽然不多,但是足够他在京城立足。
思远就这样留在京城,他会识字,人又机灵,是跟着丞相府公子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就找了份活,在一家布店里寻了个账房的活,跟着老师傅做下去。
有时候他想起往事,就去看看公子。
布店来往的人多,其中也不乏大户人家前来采买,有时候他也能听到些京中世家杂七杂八的事。
例如谁家公子入了朝堂当官,谁家女娘在德昌书院里被选去做女官,迁去灵州的公主办了女学,霍家的小姐深得朝廷赏识……
还有谢大人,谢大人与陛下有情,时常出入皇宫。
世家起初还颇有微词,时间久了,陛下仍然坚持,他们也就不说了。
连自己的家事都没有处理好,也难对陛下的家世插手。
布店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和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