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唯一一个放在眼前的,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便是……
“拂雪道君,您这是承认……自己在私下豢养魔物吗?”
经历过先前一番遭遇,提出这个问题的代表并没有使用过于激烈的言辞。他小心谨慎地斟酌自己的话语,但他询问的也是在场大部分人想要问询的问题。
正如天枢星君先前所言,白玉京作为一处「授业于万民」的学府,存在本身便是一种义举。各方势力并不是看不出白玉京带来的好处以及改变,甚至上清界许多势力都已经从中获利。但让他们踟蹰不前的主要原因便是白玉京中的原住民那些身上带有魔化迹象、亦或是已经失去人形的异类。
上清界对于魔物的态度并不到斩尽杀绝的境地。但魔气于人体有害,魔物也常有害人之举。故而「斩妖除魔」也成了正道修士的职责所在。
正道修士豢养魔物,虽说没到会被称为「大逆不道」的程度。但总归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被轻飘飘揭过的事情。
“并非豢养,他们是那里的原住居民。”宋从心微微垂眸,语气平静,“诸位应当也能察觉,白玉京并不存在于三界之内。整座天上宫阙皆由原住民亲手规划、建立,他们才是那里的主人。我只是在他们所在之地修建了一座道场而已。”
“可您还引渡了这么多凡人的灵魂,若是魔物发狂,伤及无辜,又该如何是好?”
“白玉京学子的灵魂皆受法阵所护,三叶金印便是证明。”宋从心并没有点明天书的存在,只是简明扼要地阐述了自己的防护之举,“人烟聚集之所可成有灵之地,我以点星秘法汇聚众生灵思,滋养其魂,庇佑其神。白玉京若是因事故而崩塌溃毁,以魂入境之人也会顷刻被驱逐出去。诸位若不放心,还请清汉从中鉴明。”
“允。”天枢星君颔首,“本尊可亲赴一趟。”
天枢星君出面,众家倒是安心了些许。虽然不知道拂雪道君是如何习得点星秘术的。但要论灵修之法,这世间恐怕无人能与清汉相比。
“更何况,白玉京居民并非无魂无智的先天魔物。”宋从心又道,“他们是五百年前受外道所害、却挣扎存续至今的五毂国遗民。”
“什?!”
宋从心轻描淡写,却如一块巨石砸入水中,掀起惊涛骇浪。就连天枢星君也未闻此事,瞬间扭头朝她望来。
“三年前的幽州之行,我曾与佛子以及另一名女修共同步入此地。”宋从心偏首,与禅心院所在席位上的梵缘浅对视了一眼,“当年五毂国沦亡于外道之手,众家弟子也死伤惨重。在兴国明贤公谢秀衣的帮助下,我们得以寻见此处名为「苦剎」的神诡秘境,并从幸存者的口中中获知了五毂国溃毁的真相。”
“幸存者,还有幸存者是吗?!”一位大能顾不得仪态,冒然打断了宋从心的话语,“我宗的弟子……还有幸存的吗?如果有,为什么他们不回来”
“因为他们已经回不来了。”宋从心的语气没有起伏,群情激动的情况下,她反而比谁都更加冷静,“五毂国遗民与……各宗幸存者,一部分神魂遭受灵性污染,魔化并失去形态;一部分道心磨损,神魂受创,只能进入冰棺长眠;另一部分……则被外道抹去了名姓,人间已经忘却了他们的存在。”
“即便他们神智犹存”宋从心一眼扫来,分明不含任何情绪,却让人心如刀割,如遭凌迟,“在世人眼中,他们也已经是魔物了。”
拂雪道君并没有用太过伤人的言辞,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在不久之前,刚刚上演的事实。
七曜星塔中一时间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不同立场、不同阵营的修士此时都被同一种心绪攥夺了心肺。在短暂激动与欣悦过后,他们如此绝望地意识到横亘在这其中的不仅是生与死,还有那些无论是幸存者还是惨遭丧亲之痛的活人至今都跨不过的苦难以及长达五百年的时光。
甚至有些修士近乎惊惧的意识到,方才那一瞬间,在听见自家弟子仍然幸存但却堕为魔物之时,他们心中皆有一丝不敢深想的顾虑。若是那些魔化异变的弟子真的回归宗门,他们亦或是其余弟子们真的能毫无保留地接纳、包容他们吗?他们真的不会为了所谓的大义,让他们引颈就戮吗?
他们不敢深思,不敢细想。
然而,他们也不必思虑这些了,因为洞悉人心的拂雪道君已经替他们
做出了选择,不必他们两相为难。
无论如何,经此一遭之后,至少上清界是绝对不会反对白玉京的建立了。而各大宗门无论愿与不愿,都要欠无极道门与禅心院一个人情了。
不言归提醒您《正道魁首是如何养成的》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见众人沉默,宋从心心中也莫名生出一股怅惘,她本想告知世人明尘上仙与折柳道人为苦剎所做的一切。但明尘上仙和折柳道人都选择了息声缄默,比起那无谓的声誉以及各宗的人情,守护苦剎居民的秘密更为重要。而且苦剎与明尘上仙之间的牵系,可能会被人视作可供攻歼的弱点。
但谁都不知道,宋从心做这些,只是为之后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埋下伏笔罢了。
苦剎之地各宗弟子的幸存名单宋从心早就好了,她将名单上交给天枢星君。若是有意联系自家弟子的,之后自然可以找天枢星君进行交涉。先前各宗不知道五百年前的劫难仍有幸存者也就罢了。如今知道还有人幸存,各方大能是不可能不闻不问的。但是否要重新建立联系,以及如何建立联系,那就是需要商讨思量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