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流光(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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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
薛皇后一身素衣抱着太孙站在棺椁一侧,太子妃被太子小心地放置在一旁,盖着一张大大的白布。
薛皇后有几分恍惚,前不久还活生生的人,怎么就没了。
她的视线流转到背脊挺拔的盛景明身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盛景明永远冷静强大,如果他想他怎么可能会救不下太子妃?
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他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用兵攻门,一个无可被人指摘的理由,即便这个理由是以自己妻女的生命作为代价。
牧平也牵着薛容玦到大殿时一切都已明晰。
卫风一党的朝臣都被夫诸军和羽林卫控制住了,裴顾行跪在一旁双眸尽是颓败,望向牧平也的眼神平静又死寂。
此刻的殿内此起彼伏的声音喧嚣吵闹,与民间的市场无异。
“还请太子即刻登基!”
“国不可一日无主啊!”
“务必要严惩乱党!”
还是胡陵出面控制住了场面,对着太子恭敬地行了一礼:“太子殿下,大行皇帝既然并未废黜太子,那您依然是大盛太子。
“只是……”
盛景明倒是十分尊重胡陵,微微躬身道:“但说无妨。”
胡陵点了点头:“只是,太子殿下您被圈禁,当初宫宴一事并无结果,还请太子殿下给我等一个交代。
“这样您登上帝位才顺理成章。”
盛景明浅笑道:“不如此事让小裴大人来讲讲如何?”
裴顾行的视线与盛景明含笑又冷漠的目光相对。
他明白盛景明的意思了。
他声音平淡:“此事乃是五皇子所为。”
胡陵问道:“小裴大人未有虚言?”
裴顾行扯了扯嘴角:“大行皇帝陵前未敢有虚言。”
薛容玦悄悄扯了扯牧平也的衣袖,小声问道:“小裴大人为什么会配合?”
牧平也看了一眼颓败的裴顾行,道:“因为他是聪明人。
“他知晓如今一切已定,他认下此事也许能为裴家换得一个好结果。”
薛容玦有几分疑惑:“无须事先通气?”
牧平也看着她天真又带着疑惑的眼眸笑道:“他知晓自己输得一败涂地,但是又有所求,所以凭此与太子殿下做交换。
“你不懂是好事。”
胡陵恭敬地跪在盛景明身前:“陛下万岁。”
众人随着他纷纷而跪,“陛下”回荡在整座大殿。
盛景明含笑道:“众爱卿平身,还是先将父皇与夫人的后事办妥再说其他吧。”
乌云终于飘到了这里,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终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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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不断,乌云遮蔽了原本的月光。
薛容玦将薛皇后,噢不,太后送回椒房殿后便打算在御书房外等待牧平也和薛琮。
只是她路过大殿时却看到两个背影在殿内,像是在为大行皇帝守灵。
她缓步走到大殿。
田沄霁听到了来人的声音回首,见到是薛容玦对她和善地笑了笑。
薛容玦向秦泊苍行了一礼,秦泊苍点了点头未曾多言。
田沄霁带着薛容玦走出了大殿,薛容玦离去前后头望去——
整个大殿因为丧礼一切都被纯白覆盖,可秦泊苍一身黑衣立于其间,孤寂无边。
薛容玦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可转瞬间热烈的少年变成沉默的中年人。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烛光下哀伤孤独。
田沄霁看到薛容玦的眼神,为她解释道:“我已将一切告知秦将军,他并未多说什么只说想陪陪先皇。
“不过……他说是他当日误会了先皇,先皇虽因母亲之死深恨田家,却并不是睚眦必报之人。”
薛容玦轻声问道:“秦将军是不是愧疚又后悔?”
“郡主怎么知道?”田沄霁惊讶地瞧着她,“秦将军说他不该轻信了卫风等人,害了先皇。”
薛容玦的声音有几分飘渺,仿佛从遥远的后世而来:“这是先皇的宿命,他终会在这个夏天离开。”
田沄霁疑惑地看着她,薛容玦却笑了笑道:“不说这个了,你之后是如何打算的?若是想留在宫中,我可以去找姑母。”
田沄霁轻轻摇了摇头:“我自小生长在自由的宫外,这里并不适合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为自己打气:“我打算去碧泽。飞廉葬身于那里,我想去陪陪他。
“况且,那里医术并不发达,我也想尽我所能做一些事情。
“就当……赎罪,若是他的子民健康无忧,想来他在天上也会原谅我吧。”
薛容玦看到田沄霁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后,眉眼间始终萦绕的愁绪散去了,取而代之是祥和与平静。
薛容玦点了点头:“到时或许我们可以一路。”
“郡主要离开京都?”
薛容玦笑着点点头:“京都繁华,却迷了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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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容玦站在御书房外,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百无聊赖地蹲在一旁玩着水坑里的涟漪。
只见一人匆匆而来,她心下有些奇怪,这么晚了是谁会来?
她起身仔细一瞧,原来是申屠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