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的早逝白月光(66)
十三看了裴时清一眼,又看了息邪一眼,沉默不语。
裴时清气笑了:“既然不愿跟我,便从这里下马车,放你们自由。”
息邪和十三都慌了:“公子!”
裴时清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们。
僵持片刻,息邪眼眶慢慢泛红:“公子,我去取衣物。”
裴时清终于软了语气:“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去取衣物的时候做好防护,若是染上了疫病,出征的时候我便不带你们。”
息邪含泪颤声道:“是!”
***
屋里充斥着浓浓的药味。
黯淡天光从窗棂中落下来,照在床榻上,映得棠梨脸色越发苍白。
白皙的皮肤上大片大片的红色脓肿交织在一起,观之触目惊心。
阿苍坐在她旁边,“棠梨,喝药。”
棠梨迷迷糊糊睁开眼,耳畔传来隐隐哭声。
她声音细若蚊蚋:“阿苍,姑姑又在哭?”
阿苍轻轻将她扶了起来:“不是。”
棠梨用力扯出一个笑:“你又骗我,姑姑的声音我都认不出来?”
她旋即又叹了一口气:“千万不要让姑姑和爹爹上来……”
阿苍点头:“赵庆在下面拦着他们。”
棠梨没有力气,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将药努力喝下去,最后眼眶泛红,轻声说:“阿苍,若是真到了那一日,可以让姑姑和爹爹远远的看我一眼。”
“只远远看一眼。”
这几日棠梨反反复复地发热,今早甚至咯了血,情况着实不好。
她心中已经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没想到话音刚落,她的手便被阿苍用力握住,少年声音沙哑:“你不会死。”
像是要证实什么一般,他掰开她的手心,手心之上被人用朱砂描绘了繁复的符文。
“天神会护佑你。”
棠梨几次陷入昏迷,阿苍都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固执地一遍一遍描摹符文。
他说天神会听到他的祷告,所以棠梨才会一次一次挺过来。
棠梨看着阿苍,苍白皲裂的唇扯了个笑:“嗯,谢谢阿……”
她还没说完,忽然捂住胸口俯身哇一口吐了出来。
把方才的药吐得干干净净之后,她忽然开始剧烈咳嗽。
阿苍的眼神瞬间变了,少年指尖颤抖,用帕子去擦拭棠梨染血的下巴,口中飞快念着异族的语言。
他在向天神祷告,以他的性命换棠梨的性命。
只求棠梨活下来!
然而这一次,天神似乎没有听到他的祷告。
棠梨咳得那般厉害,洁白的帕子几乎被染成一片残红。
“棠梨……棠梨!”少年无助地喊着她的名字,拉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重复描摹那个熟悉的符文。
直到有人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一把扯开。
少年颤抖着身子回头望去。
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已经飞快坐到了棠梨身旁,他捧起她沾染了点点鲜血的脸,语调大变:“棠梨!”
棠梨只觉身体好像破开了一个洞,某种温暖的东西从洞口汩汩流出。
她的身子开始变得一片冰寒,像是走在茫茫大雪中,天地安静,飞鸟也断绝。
有人在喊她,但似乎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她不受控制地离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滴答。
有温热的液体落到雪地之中。
棠梨伸出手指,拂过自己的眼角。
原来是眼泪。
“棠梨——”
忽然出现了一道不一样的声音。
棠梨脚步一顿。
是谁?
到底是谁?为什么听起既陌生又熟悉?
她费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人影重重。
她看到一张染泪的脸。
“……裴先生。”
棠梨彻底陷入了昏迷。
***
棠梨做了一场冗长的梦。
梦中她再次回到流放的时候,麻木地跟随着队伍,走过荒无人烟的草地,走过烂泥盖过脚面的小道。
时而是酷暑,热得汗流浃背,几乎昏厥;
时而又是严寒,冻得人瑟瑟发抖,手脚麻木……
但神奇的是,酷热难耐时,忽然会天降一场甘霖,天寒地冻时又会忽逢一场山火。
似乎有仙人在上,解她困厄。
后来她开始迷迷糊糊听到人唤她姓名。
她屏息凝神,仔细耹听,却听不清来人在说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听清对方在说:“棠梨,该醒了,再不醒就要错过春闱了。”
她在梦中打了个寒颤,旋即又意识到,她又不参加春闱,为何会那么紧张?
对了!是哥哥要参加春闱了!
她迷迷糊糊挣扎着醒来,对上一张鎏金面具。
阿苍先是一愣,随即张开双臂,一把压在了被面上。
然而他很快被人拽开。
息邪横眉冷对阿苍:“棠小姐刚醒,你这是想压死她?”
棠梨看清来人,狐疑问道:“……息邪?”
息邪蒙了脸,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微弯,算是冲她一笑,他先是叫大夫来替她把脉,才对她说:“棠姑娘莫怕,你已经挨过来了。”
棠梨这才觉得浑身上下都酸痛不已,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的脓疮已经结痂。
棠梨忽然一颤,问:“我爹和姑姑没事吧?”
息邪道:“没事,公子派人安抚住他们,没让他们近姑娘的身,如今就更不用怕了。”
棠梨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激动问:“治疗瘟疫的药方出来了?”
息邪:“算是出来了,约莫这几□□廷会将药方送到各个州府。”
棠梨眼睛里多了些光亮,但她很快意识到息邪话里的犹疑,于是问:“我是不是已经用了那个药方?息邪,你家公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