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库门飞出一只白孔雀[七零](101)
她缓了口气,说道:“怎么了?你阿爸说你去接电话去了?是不是曾家又作妖了,打电话来为难你呢?刘合真那个老姑婆看得起谁啊?怪不得亲家公不和她复婚!”
许慧秋又想到,这些日子以来,自己遭的罪,天不亮,就要起来料理好家里,然后出门去跟女方那边的人打交道。
他们人真是个个难缠,每天傍晚回家,她都觉得自己脱了一层皮。
家里面,父子两个倒好,一个在家喝茶、听广播、看报纸,一个只需要上学。
许慧秋眼中的心疼之色淡了许多,她开口劝道:“没几天了,等曾琳琳嫁进来,看他们还怎么摆脸色!小则,你再忍忍,你看姆妈,每天辛苦……”
徐则立暴躁地打断,说道:“忍!忍!一个个都让我忍!我还要忍十几年!”
徐正清一抖报纸,抬头看着他,不满徐则立灭自己的威风,他说道:“哪里需要十几年?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
徐则立心底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不说话。
十几年?还算好的了。阿爸姆妈没见识,他能说什么?以前自己井底之蛙,父母都是小学老师,觉得他们很有文化。
现在上了大学,才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大。
别人的阿爸姆妈,就不说那些在军队、政府部门担任要职的了,厂长、工程师、技术员、研究员、大学教授、医生、校长……
徐正清看徐则立不服气,心态不稳,这可不行,婚礼迫在眉睫了。徐则立一副被绑着结婚的样子,曾琳琳家还不翻脸?
徐正清正色说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曾琳琳阿爸又没儿子,将来他会全心全意给你助力,就凭这个,忍一时之气也值得。越王勾践灭吴之前,还得卧薪尝胆呢,人家还是一国之君!两个女人的气,你都忍不了,以后进了单位,面对领导,后台比你硬的怎么办?”
徐则立脸色缓了下来,他喃喃说道:“可是琳琳太过分了。碧棠什么错也没用,她去处处刁难碧棠,还瞒着我。碧棠现在处境艰难,她怪我。”
徐正清还没发话,许慧秋眉眼一瞪,生气说道:“你又跟贝碧棠接触了?她安得什么心啊?这个时候,存心来破坏我们家的好事!”
徐正清说道:“以后你跟贝碧棠,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参加同学聚会,她都跟你说不上话。你在意她的看法干吗?以后她的电话,一律不许接了!”
徐则立优柔寡断的模样,低声说道:“碧棠哭了,她善良又坚强,在西北时那么苦,她都很少哭的。”
徐正清听了就来气,他含着怒火说道:“女人的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也只能用来对付没用的男人了!什么泪啊、心啊的,等你真正走上男人的拼搏场,你就会明白,这些有个屁用,还不如上司的一个肯定眼光。你要是选了贝碧棠,将来只能两个人抱着哭!”
徐则立心里的犹豫散去了大半。对,他的选择没错,碧棠不能怪我。将来他会替她出今时今日的气的。
许慧秋也劝道说:“刘合真这个婆娘有钱呢!为了钱,忍忍吧。等她女儿住进来,我让她女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叫什么?这叫……挟天子以令诸侯!”
许慧秋一拍大腿,忍不住得意笑了起来。
笑着,她不由地看向徐正清和徐则立,寻求认同肯定,但两人一脸沉默,没有和她同笑。
许慧秋脸上的笑容一秒之内消失了,她脸上讪讪的。
徐正清无耻地说道:“小则,贝碧棠这个女孩子要是心里有你,把你摆在第一位。就应该安安静静的,不要闹出事情来,做你背后的女人。你看看,这一桩一件的,她一点也没为你考虑一丁半点,恨不得将你拉下来,跟她一起烂在泥里,就甘心了。”
徐则立没说话,他也不是想抗争,他只是想有人拦着自己,说服自己,给自己理由。
他起身,往自己房间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嘈杂如蚊蝇的声音钻入他的耳朵里,楼上楼下巷子里的说话声,马路上的自行车铃声,流动摊子的吆喝声,收音机播放的评书声,小孩子的嬉笑哭闹声……
慢慢的,慢慢的,这些声音远去了。
徐则立脑海里浮现了,他和贝碧棠之间的点点滴滴,全是美好的。
画面一转,他穿着皮鞋、黑裤,白衬衫,意气风发地站在华东师范的大门前,也许那时候他已经决定将贝碧棠抛弃了,她跟不上他。
也许还更早一些,在他坐上回上海的火车,贝碧棠在站台上跟他挥手告别那一刻?还是,他在西北没回上海,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
多想无益,徐则立烦躁地起来,推来窗户,让窗外的吵闹全部进了房间里。
次日,徐则立在家窝里大半天,许慧秋出门操办他的婚礼,徐正清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他才从床上起来,刷牙洗漱,梳头换衣服,出门觅食填饱肚子。
出门前,徐则立想倒杯水喝,先解解渴。没想一拿起水壶,一倒,半滴水都没有出来。
他又拿起热水瓶,迟疑一下,晃了晃,没水。
真是,人不如意,连喝口凉水塞牙的机会都没有,姆妈也真是的,连水都忘记打了,就出门了。徐则立在心里抱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