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库门飞出一只白孔雀[七零](159)
贝碧棠眉头轻抬,似笑非笑说道:“有的人说的话就当是放屁,要不然早死八百次了。”
林碧兰说的好像她的命很值钱,她很稀罕似的。林碧兰哪一次不是明知道自己没理,就张口发毒誓,诅咒自己。
以前贝碧棠念着家庭和睦,姐妹情,给林碧兰留有一分余地。
现在嘛,活力全开,林碧兰根本没话说了。
林碧兰恨恨地咬了好几口手里的油条,嘴一抹说道:“姆妈,我去上班了!”
出门前,林碧兰回头神气地看了一眼贝碧棠,好像在说,看吧,我有班上!你这个无业游民!
烈日炎炎,空气中冒着丝丝热气,副食品商店里,吊顶的条形风扇哗啦啦作响,里面的售货员打着哈欠,打着苍蝇。
贝碧棠挎着藤篮子从副食品商店里出来,强烈的日光直射眼球,贝碧棠不由地伸手挡在额前,遮蔽日光。
穿着军绿色工装的邮差,从贝碧棠身旁行驶而过,一辆自行车骑得飞快,车铃铛“铃铃”作响,惹人心烦气躁。
贝碧棠顶着大太阳走到楼下,就看到冯光美和邮递员站在她家楼底下,冯光美手里拿着两份文件袋子,一脸的欣喜若狂。
冯光美似乎感应到了贝碧棠,她转过头来,朝巷子里一看,下一秒指着贝碧棠,对着邮递员大声说道:“她就是贝碧棠!”
话音刚落,冯光美就朝着贝碧棠飞奔而来。
“接着!碧棠,这是你的录取通知书!”
冯光美等不及了,将一个文件袋往贝碧棠身上用力一扔。
贝碧棠一愣,脸上表情空白了两秒,然后瞪圆眼睛,慌忙身体向前倾去,伸手去接住文件袋。
文件袋一到手,贝碧棠就立马颤抖着手,撕开来看。
一抬头就是贝碧棠心心念念的学校名称,“……交通大学学生入学通知书,贝碧棠同志,经上海市招生委员会批准你入我校机械工程系车辆工程专业学习,请与一九七九年九月……凭本录取通知书来校报到……”
贝碧棠最好看向落款处的学校大红章。
冯光美拉起贝碧棠的手,在原地打转,蹦跳起来。
大太阳底下,两个女孩子发出道道呐喊。
“碧棠,我考上了!”
“我也考上了!”
“财经学院!”
“交大!”
“哈哈哈哈!”
两人蹦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紧紧抱在一起,两双年轻清亮的眼睛里同时涌出开心的泪水。
这一年的彷惶与茫然,数次动摇,又无数次咬牙坚持,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第78章
安静,只有蝉鸣的弄堂里,在家里困觉的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想看看究竟是个什么动静。
贝碧棠在石库门里口碑,不到半个小时,就两面反转。
原本在老姐妹家打扑克的苗秀秀,一脸不敢相信地被身后一帮老姐妹推着往家走。
“秀秀啊,你可是有福气咯。”
“秀秀,你家碧棠一看就是当大官的长相。”
“秀秀啊,我远方亲戚有个侄子,高中毕业的,父母都是干部,他在供电局工作,你要不要让你家碧棠交个朋友。”
“秀秀啊……”
“秀秀……”
苗秀秀脑袋晕乎乎的,乱哄哄的,怎么就考上了呢?要是早知道小女儿有这个能耐,她掏出棺材本也要支持。
不过棺材本没掏出来,贝碧棠不是也考上了嘛。苗秀秀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比当年小毛头出生还要开心。
说到底,小毛头是她女儿的孩子,隔了一层,到了关键时刻,当然是自己的女儿比孙子重要。
别看苗秀秀对贝碧棠不怎么样,疼小毛头疼得跟什么似的,要是有人拿刀放在她脖子上,非要她选一个,她肯定选贝碧棠。
她对黄大山千好万好,要是让她给黄大山捐肾捐骨髓,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换到贝碧棠身上,没有一丝犹豫,捐之前她还得去静安寺拜拜,保佑一定成功。
銥誮人性是复杂,苗秀秀平日里对贝碧棠态度不好,无非是父母辈的老观念作怪,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对你怎么样,你都得受着。但又有几个人的一生之中,遇上捐肾捐骨髓的极端情况?
小小的屋子里,涌进一大堆人,贝碧棠脸皮薄,受不住街坊邻居的热情,只能拿出交大的录取通知书,挨个递给她们看。
苗秀秀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谁要想上手摸一摸,拿过来看一看,她都要说上一句,“小心点,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大家对此笑笑,说着打趣话。
屋子里其乐融融的,完全看不出来,也许半个小时前,她们之中就有人,嘴里就说着贝碧棠的坏话。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苗秀秀她们还要在这里住上几十年。石库门里就是一个浓缩的人情社会,今天我跟你闹了口角,明天我家有红白喜事,还要找你帮忙,你还得亲亲热热地答应。
要是贝碧棠连这一点人情冷暖都受不了,为了人家嘴里的几句轻视话,跟长辈式的邻居们闹翻了,老死不相往来。
你看不起我是吧,哼,那我不理你了。
这是小孩子才做了的事,或者家里面给了你一辈子当小孩子的底气。
贝碧棠红着脸,接受着声声夸赞,快到日落时分,才送走了最后一波前来恭喜她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