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敌国昏君俘虏后(118)
楚怀瑜知道谭修明那点心思,自然不会配合:“劳郑王挂记,一切安好。”
谭修明和声一笑,面色依旧不改,说了句无妨后,就看向一旁抽噎的阮苕香,他示意了王后一眼,王后收到示意,轻训了一声阮苕香止住她的声泣,丫头见势,也收住泣泪,不敢再诉一分状。
谭修明这才道:“今日请楚姑娘来,是想请楚国姑娘做个见证,瞧一瞧孤给爱卿说的这门亲事,爱卿今年二十有三,未曾娶亲,孤的王后这表妹年芳十七,也未曾婚配,孤瞧着门当户对,楚姑娘觉得呢?”
楚怀瑜看都没看阮苕香:“何故寻我意见?”
谭修明笑道:“坊间传闻……楚姑娘也知晓,孤心下想促成这桩美事,自然也要尊重楚姑娘的意思。”
尊重他的意思?借篷使风,想在将军府安插眼线,分了袁琼的心思?
同意是“她”大度,以此光明正大的监视,不同意……
楚怀瑜侧眸看向袁沃瑾:“你意下如何?”
袁沃瑾敛了在他身上的目光回道:“我意下不如何。”
若是不同意,公然拒绝郑王美意,镇国将军包藏叛反之意就埋下了一颗种子,众夫人回去各自同朝中文臣武将一吹耳边风,只怕大将军“卖国求荣”的名声就会坐实。
阮苕香倒没想这么多,见着王上竟要去寻一个楚国女子的意见,简直要气炸了,况且大将军在眼前,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全然被这狐媚子迷得神魂颠倒,放着家世清白的姑娘不要,却偏要这么一个敌国的质女。
王后见她搓捏着手中的帕子,覆手轻压住她的手,又低声责了一句,这才叫她稍稍安分下来,没有当场去撕了狐媚子的脸皮。
楚怀瑜淡瞥她一眼,将她怀恨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而后温尔一笑:“若依我的意见,这门亲事——极好。”
……
回府途中的马车内,小皇帝依旧身着一身湿漉漉的衣裳。
大将军坐在对面,脸色黑沉,一言不发。
湿衣裳裹得久了,楚怀瑜浑身发冷,禁不住轻咳了起来,袁沃瑾这才从气头上转头看他,甩了一件衣裳盖在他身上。
二人一路无话,到了府中,袁沃瑾虽有气,却还是吩咐了下人烧热水煮姜汤。
小皇帝沐浴后换了全干的衣裳,正是几日前袁沃瑾吩咐宋闲差人上府量做的衣裳。
二人在房中,闷坐着依旧不说话。
后宫之中,小皇帝同意了阮府的亲事,谭修明当着众夫人的面赐了婚,明面上是“楚国姑娘”大度,袁沃瑾做着一副“要取得小皇帝信任”的样子将他扣在身边,暗下里自然也不会拒绝郑王安排。
难道真要取了阮苕香吗?
袁沃瑾越发憋不住心里的恼,没好气道:“你很喜欢替别人做主吗?”
小皇帝忍着辛辣喝完姜汤,心里也像被灌了姜汤一样,又苦又辛。
不见他说话,袁沃瑾捉过他手腕怒视他:“陛下为何不说话?”
小皇帝忍着不甘问他:“你在怪我给你惹麻烦了吗?”
袁沃瑾一时噎语,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在装傻,索性就着他的话嗤道:“是,陛下可真会给我惹麻烦。”
小皇帝抽回自己的手不去看他:“既然觉得是麻烦,为何当日不直接将我交给郑王?”
袁沃瑾被他噎得越发上火:“你以为我不想吗?要不是你为我受了那一箭,我早就不会对你手软。”
说到底,还是因为愧恩,楚怀瑜深吸一口气,心里又酸又疼:“你的恩情还清了,现在即可将朕送进王宫,往后生死与你无关!”
两人正在气头上,不知情的亲卫恰在此时来禀话,袁沃瑾哪里有心情听他禀话,于是亲卫就在门外听到两声叠在一起的“滚”字吼出来,亲兵抿了抿唇,麻利地滚远了。
一经爆发的情绪遭人掺和,越发收不住,袁沃瑾当即收拾行当,拉着小皇帝往外走:“陛下说得很好,臣如陛下所愿!”
小皇帝被他拉着踉跄起身,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可袁沃瑾像头失控的怒狮,他哪里挣脱得开。
一如当年母后命令嬷嬷抱着他去牢狱中,怒极生恨地强迫他看着婢女死在自己面前……
临至门前,袁沃瑾一脚踹开房门,腰间却忽然一紧,他霎时顿住脚步,候在院子里的亲卫和袁元早已躲得八丈远,见着屋门敞开二人还是背过了身子:“非礼勿视!”
袁沃瑾低下头,小皇帝埋在他胸口,双臂抱着他的腰,浑身都在发颤。
“陛下……”
房门重新合上,袁沃瑾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再大的脾气也被怀中的人湮下去了。
楚怀瑜攥着他后腰,几近颤着嗓音问他:“为什么朕想要的……从来不属于朕,朕还要亲自拱手让人……”
儿时他想同父皇亲近,可父皇的笑脸似乎都在姨娘和皇兄身上,他想同母后亲近,可母后的爱与恨都在父皇与姨娘的争夺上,他想同帝师李延亲近,李延却告知他皇子不可亲朝臣……
后来,他与皇兄交心,以为皇兄可以理解他,可是皇兄从始至终与他都有着不可言说的隔阂,母后赐婚他不得不应旨。
当他从暗卫口中得知皇兄同谭小王爷生死相随的时候,他要装作不知,替他清理前路,护送他出楚国……
他以为他这一辈子都要独坐江山,可是孤寂的生命中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不顾家国礼法,不畏强权势压,认为他是昏王也好,暴君也罢,至少他认认真真地看待他这个人,而不是高享皇权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