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羡(219)
“他把我的姑娘带走了,我管他伤不伤心!”
阿水一副气得不轻的样子。
自打宁不羡回京,她就有意无意地在当着宁不羡的面说陶谦的坏话,其次数之多几乎都让宁不羡怀疑是不是某人私下买通了她,想通过这种方式来阻挠宁不羡和远在洪州的陶谦继续联系。
“好了,兄长来信了吗?”宁不羡笑眯眯地问道。
“您哪来的兄长?”阿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后不情不愿地将信从怀中掏出来,“昨晚到的,放在了门房,若不是我去的及时,就该被史嬷嬷堵到了。”
宁不羡摇头:“都这么久了,她们还没放弃给我使绊子啊?”
是的,宁不羡的归来在沈家并不是一件所有人都欢迎的事。
起码,只有沈夫人对她的回归表示了欢迎。
其余人,则更多的是不悦、妥协,与缄默,尤其是沈老太君。
自她佯装陶娘子“身死”,做戏从行庄“病愈”回来,刚走下马车之时,沈老太君就冷冰冰地送了她一句话:“万幸,六年了,居然真病、愈了啊!哼!”
宁不羡原想给她些面子,示弱往沈明昭怀里缩一缩。
但仔细想想,都已经犯下他人眼中的“弥天大错”了,与其退让,不如理直气壮地发疯。
于是她在那站得直直的,笑眯眯地回道:“是啊,托老太君的福。”
“……”沈老太君的眼皮跳了一下,“既然身体不好,往后就安分些,在宅子里好好待着!别又出去受了风,我这老身子骨可受不住你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大病了!”
其实这已经算是一种妥协。
她确实可以不惧宁尚书对宁不羡动私刑,可她拗不过自己那昏了头的长孙。
那六年里她动过无数次给沈明昭续弦的心,可他一次都没有同意过。
沈老太君想不明白,这个满嘴谎话、不守妇道的丫头,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沈明昭在明知道她是与人私奔出逃之后,还愿意毫无芥蒂地将人重新接回来,一切如常?
宁不羡倒是挺理解沈明昭那种心态的。
她至今仍旧觉得,沈明昭或许是喜欢她。不过他对她的执念,更多的或许是他清楚,他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得到过她。
年少登科的小郎君啊,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多少靠努力得不到的东西,可她偏偏是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握在手心里的。
正如陶谦当初说她,她就像鸟儿一样,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将她关在笼子里,除非她自愿走进去,停留片刻。
看似高高在上的是沈明昭,但其实她可以随时从这种庇护中脱离出去。
只是她或许也有一些喜欢在意他,所以才选择了留下。
而现在的沈明昭,最珍惜的,或许就是她的这点在意。
在她回来之后的第三个月,朝廷下了调令,沈明昭从尚书之位被贬为苍州刺史。
临走的前一夜,他在榻上拥着她,低声问道:“我走了之后,你还会留在这里吗?”
“我没有别的身份了,明昭。”
听到“明昭”二字,他的嘴角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垂了下去:“你和陶谦……还在通信?”
“我总不能给他白干五年吧?那些钱有一半是我的。”
他沉默了片刻,语调颇酸地开口:“堂堂江南大茶庄的庄主,就连日常事务也需要……”
宁不羡笑眯眯地扬起脸亲了他一下,让他住了口。
“沈大人,你现在可是被贬官的罪臣,吃醋是你该做的事情吗?”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面上却没有半分为他忧虑的样子。
因为他们两人都清楚,沈明昭这不是被贬官,而是在洪州事件之后,圣上既想要对他交付信任,而又心存试探的表现。
苍州刺史,如今敬王叛逃,圣上下旨出兵边境,地处前线的苍州已然成为了最为重要的中转要地,钱、粮、马草,这些沿途运送的军饷都要从此地过境,与其说是贬黜,不如说是信任,而这种信任的来源,便是洪州茶商的归顺。
茶叶没有如盐铁般收归官营,但洪州茶商却以浮云茶庄为代表,愿意将之后两年的全年经营所得,上缴朝廷,以解燃眉之急。
他们以一种壮士扼腕的心态规避了永久的掣肘,而又收获了京中一众世家的暂时好感。
毕竟,这钱若是那些商贾不出,就该由世家出了。
陶谦审时度势地将这份功劳送给了沈明昭,抵了他在江南的那堆烂摊子。
原本,沈明昭在江南惹得京中动荡,又半途没看住放跑了女犯,是大失职,要丢官的。陶谦说是沈大人的拳拳之心打动他们,故而愿倾囊相助。这才将革职改为降职,并发去了隐喻十足的苍州。
圣上亲开金口,称赞洪州所出的西山白露,赞其“天下第一”。陶谦也如其所愿,成为了名噪一时的“天下巨富”。朝廷的褒奖给浮云茶庄带来了远胜从前的巨大收益,京中世家在皇家的支持下,几乎人手一份“浮云茶”。
如今谁家若还喝从前的大叶片,而不是浮云庄的茶,谁就要被其余世家所耻笑。
在这出江南大戏最终落幕时,沈明昭得到了圣上的信任,陶谦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名利,而宁不羡拿到了金钱。
人人都得偿所愿。
“我确实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沈明昭垂眸望着她的眼睛,“但可惜并不是你想的那些,你知道是什么吗?”
“……”宁不羡忍笑,盯着他。
“是你。”
她失笑:“越来越会说情话了,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