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旧事(217)
汤倩以为他彻底放弃了,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她松开安全带下车时还跟林之珩挥了挥手,表示好聚好散。
林之珩没拦她,任由她下车走人。一直到那道瘦弱的身影消失在宝格丽酒店的大厅,林之珩才驱车离开。
回去路上,林之珩想起了很多往事。
想起汤倩当年就提着一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义无反顾地跟着他来到上海重新开始;想到她毫无怨气地在他身边待了三四年;想到每一个加班的深夜,他回家总能看到家里亮着一盏灯,而她盘腿坐在沙发睡眼朦胧地等着他;想到她确认她爱上他时,勇敢却又惶恐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情却被他无情拒绝;想到在泉州她坐在车里哭的泣不成声,他却忙着赶回上海,留她一个人在车里……
那一幕幕场景不停涌现在林之珩的脑海里,他看着记忆中各种形态的汤倩,终于意识到了他对她是有爱的。
他不是因为寂寞、孤独,也不是因为不习惯,更不是仅仅因为生理上的需求才想要追回汤倩,他是真的爱她。
但是他之前从来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是他离不开汤倩,而不是汤倩离不开他。
他以为他只是结束了一段开放式的关系,在过去的两年里他总是不停地说服自己都会过去的,可是当她再次出现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对她的渴望早就不是生理层面了。
除了那些无法言说的表层需求,他是渴望她的爱的,他喜欢那个满眼都是他的汤倩,喜欢她用一双雾蒙蒙的杏眼直勾勾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崇拜,喜欢她坐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而这些,他曾经唾手可得,现在他却弄丢了这一切。
说不难受是假的。
林之珩现在心如刀绞,但是他也清楚,他不能再像之前那般单刀直入地求复合了,这样做的后果只能是将她越推越远。
他现在要做的是,了解她真正的需求,理解她曾经未能说出口的欲言又止,然后再找机会慢慢切入她的世界,成为她再也不能失去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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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逢是个工作狂,无论过年过节,一旦决定开工,拍摄期间除了特殊情况,是不允许任何演员请假的。
24年的新年到来之际,汤倩提前一周飞到贵州,进组围读剧本。
江逢要求严苛,围读剧本时有演员把握不准角色定位,他拉着演员一字一句逐读剧本,然后让每个人写五千字左右人物小传,检查大家对角色的理解度。
汤倩作为女主角,得写上万字。
她在酒店熬了两个通宵才将人物小传写好交给江逢,江逢看完汤倩写的人物小传,皱着眉说了句还行。
只要没说“写的都是狗屎、垃圾”,汤倩就满意了。
她态度认真,对角色把握也挺精准,所以江逢对她有几分偏待。
剧本围读结束,汤倩才知道拍摄地点在黔西南的一个偏僻县城的贫困村庄。
县城人数不到十万,经济发展落后,很多人年纪轻轻就出去打工了,这两年才慢慢脱贫。
而他们要去的那个村庄,常住人口不到五百,大多都是老人、小孩,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
这边主要是少数民族,山地为主,经常断水断电,喝水靠天,日子过得很清贫。
导演组找了大半年的景,又在那块儿搭了景,山区比较偏僻,路况不大好,水泥路的尽头全是黄土路。
周围全是连绵起伏的大山,一眼看去望不到尽头。
汤倩坐在越野车里,山路颠簸得她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中途好几次差点吐出来。
她强忍着难受,脑袋靠着车窗,目光直直地望着窗外的环境,很难怀疑《失踪》里来自大城市的姑娘被同学拐卖到这个地方会有多难受,又是抱着怎样的决心和勇气才逃出大山的。
难怪进山前江逢在群里提醒演员们备全所需物品,又交代后勤组后勤保障工作做好,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信号都时有时无,要是落单,恐怕很难走出去。
导演组租了几家本地农户的房子做临时住所。
开车开了七八个小时才到目的地,这一路颠簸得厉害,到了拍摄地,剧组全员都累得够呛,江逢难得心软,放大家休息。
条件艰苦,汤倩同剧组一个女演员住一间房。
当地居民住的都是木屋,房屋不知道住过多少代人了,木头被风干日晒得黢黑,看不清原本的样貌。
瓦片、柱头摇摇欲坠,好像稍不注意就会垮掉。
汤倩住的那间房还算好的,靠着东面,有一扇格子窗,窗户下放着一架老式的梳妆台。
房间不大,将将放下一张老式旧床,床贴着墙壁,床单下铺着稻草。
墙壁被熏得黢黑,屋内一大股灰尘和霉味,墙角还有蜘蛛网。
另一个女演员是上海人,很不习惯这里的环境。
她拎着行李箱进来看到即将要居住的环境,吓得当场哭出来,坐在床上嚷嚷着要回去。
汤倩虽然也不大习惯,不过承受能力强,还是可以接受。
她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女演员,默默坐在她身
边,无声地安慰她。
哭了一会儿,女演员泪眼婆娑地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汤倩,小声问她能不能陪她一起去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