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暴雨季节(294)
李潇声音依旧冷沉:“不过略尽绵力,严总不必放在心上。下次招标时,让我几分就好。”
“那是自然啊,哈哈,毕竟这临海,那可都是李爷的地儿,我哪敢抢了您的东西。”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了,李潇一进来,整个包厢都站起来迎他。
陈蝉衣听到各色的人恭维地向他问好,包括刚才还在喘气的莺莺燕燕,每一个都娇滴滴地叫了声“李爷”。
毕竟这是海庭,他的海庭。
所有人都知道,李家,才是整个海城最需要攀附巴结的权贵。
所有人都渴望借这一夜的缘分,一杯酒的交情,同他攀上关系。
只有她,自始至终,孤身坐在黑暗中,无动于衷。
李潇身边一人发现了,抿笑揶揄道:“老严,你这不对啊,你身边这美人哪来的啊,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有点没礼貌了啊。”
陈蝉衣紧紧闭上眼。
她不太想在这个时候转过脸。往昔朝夕相伴,他们彼此都太熟悉对方的身体,只要自己一动,李潇立时就能发现她的不对劲。
他把她送出国三年,就是不想看到她。
她现在趁他没注意偷偷溜回来,如果被李潇知道,她敢这么忤逆自己的命令,估计会气个半死。
真好笑。
陈蝉衣自嘲地想,旧情人相见,没想到是在这种场合下。
严时华有些尴尬。
陈蝉衣不是他带来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女人究竟是谁的伴,怎么那么没规矩,李潇人都来了,她连站都不站一下。
严时华只好打着哈哈道:“她胆子小,哪儿见过这场面啊。来,陈小姐,转过来,脸别躲着,给李爷打个招呼。”
那声“陈小姐”刚一出口,陈蝉衣身体猛地僵了僵,感觉周身温度似乎瞬间骤降至冰点。
她攥紧的拳头松了又握紧,最后呼出口气,缓慢转过身。
陈蝉衣拨了拨头发,红唇得体地勾出一个笑,娇媚道:“李爷。”
四目相对的一瞬,陈蝉衣落入他眼瞳。
空气像是凝滞了,他们彼此对视,那一瞬间每一刻,在此刻都变得尤为漫长。
男人垂眸静静看着她。她声线懒得不像话,偏偏泛着冷清,矛盾又相融。
楚小莹咽了咽口水。
陈蝉衣这次的角色,其实不算讨喜,她演的是个小娘。因为想要活命,保自己女儿前途富贵,害了人命。
拿到剧本时,陈蝉衣还满头黑线过一段时间。
孟靖南打电话时笑道:“你能演好。”
她更不好了,她能演好个什么东西啊?他觉得她很像小娘?
宋夜说:“你这张脸,明摆着就是小娘脸,正经大家闺秀,长不出你这么妖。”
陈蝉衣咬牙:“你少放屁。”
开拍时她还纠结过一阵,不过入戏之后,就不想了。她给这个戏份不多的角色写过小传,密密麻麻,比角色台词还多。
陈蝉衣盯着监视器里,那个绫罗绸缎,妖里妖气的小娘,有时候会觉得,是在看自己。
下一场戏到她之前,导演秦阳来找她讲戏。
陈蝉衣刚拍完落水的戏,衣服散乱缠在身上,她皱眉理衣服,唇色水红,有种凄艳的美。
秦阳说:“小陈,你下场戏,入水之后你不要说台词,那个画面不好看,等你被抱上来,吐干净水,你再说……”
陈蝉衣点头,乖顺听着。
秦阳就多说了点。
他起先还以为陈蝉衣只是个被塞进来的资本户,不过接触半个月下来,他发现陈蝉衣并没有什么臭脾气。
他要改戏份,删戏份,陈蝉衣从来都是淡淡一句:“您决定就好。”
有时候指导她,她也就乖乖站着听,不吵,不作妖。
这实在和她的外貌大相径庭。
因为陈蝉衣长得就是一副难缠的祸水脸。
秦阳又讲了几个点,陈蝉衣本来在认真听,视线扫视一圈,慢慢发觉不对劲来,那些落在她和秦阳身上的眼神,暧昧而玩味。
周围窃窃私语。
“你看她故意落水了往导演身上靠。”
“她胸那么大。”
“我好像听说她这个角色是睡出来的。”
“肯定是睡出来的,你没看她走路,一扭一扭的,腿也不并着。就那种被男人睡的,下面才合不拢呢。”
秦阳是个耳背的,那些窃窃私语他听不到,还在慷慨激昂给陈蝉衣讲戏。
陈蝉衣却不能装听不到。
她是从小被说骚货说到大了,但是说她就得了,说导演是怎么一回事。陈蝉衣不爱别人替自己背锅。
她无奈摊手:“得了,您也甭跟我讨论戏份了,没听见么,小心说是被我睡出来的。”
秦阳:“……”
秦阳擦了擦汗:“不是,这个,小陈啊……”
“您还是先去给梁以柔讲呢?她待会儿不是还要跟我演对手戏?”
陈蝉衣勾唇笑笑,眼睛弯起来。
“我都听懂了,没事儿,我能演好的。孟总不还说我就适合这个角色么,您得相信我啊。”
秦阳看了她一眼,叹气:“行。”
他挺喜欢这个演员的,仗义,出了事绝不脱责,也不让别人卷进去。秦阳好几年没见过这样的。
他握着剧本,准备去找梁以柔,不禁自语道:“那位姑奶奶可难搞多了。”
这时候,导演助理小林跑过来:“秦导,电话,找你的。”
“谁啊?”
电话是打到助理手机上的,估计是打他电话没接到。
小林说:“不知道啊。”
“你也不问问姓什么?”
“啊?”小林想了想,“哦,他说他姓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