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南镜进去,被越发浓厚的血腥味弄得微微蹙眉,径直去了卧榻前。
许堇此刻已经恢复些许神志,见到她,瞬时毫无血色的面庞上满是惊恐。
“许夫人”晏南镜好整以暇的望着她那惊恐的面色。
她抬袖,擦拭了下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袖子放下的时候,她神色平静,话语却是关怀的,“许夫人现在还好么?”
两人各揣着明白,谁也没有明说,可是越是如此,越是让许堇心惊胆跳坐立难安。
晏南镜不是什么纯善少女,以德报怨。许堇既然敢动手,那么就要承担此举的代价。何况又不是她推她下去,是许堇自己掉下去的,落得现如今这个局面,完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何况她不也不是那等不知世事的孩子,知道这世上,以德报怨是没有好结果,等到的只是更加肆无忌惮的伤害。
比起以德报怨,只有狠狠地让人摔一次,这样才能让人有所忌惮。
躺在卧榻上的许堇望着卧榻前的晏南镜,突然满脸恐惧,惊叫一声整个都钻到被衿里瑟瑟发抖。
晏南镜嗤笑一声,就这个胆子,竟然还敢来推她。
“孩子没了。”晏南镜叹口气,“许夫人节哀,想开一点。”
颤抖的被衿顿时僵住。
“夫人也没有想到,对吧?”
晏南镜说完,被衿里爆出一阵痛哭。
等在外面的许倏焦灼不已,见到晏南镜出来,赶紧迎上去。
“许夫人精神尚可,不幸中的大幸。”
“多谢夫人。”听到这话,许倏悬起来的心才落下来,连连向她道谢。
晏南镜颔首,“现如今许夫人不好挪动,等过两日,暖和一些才走吧。”
妇人小产之后,急需静养,半点都错不得。否则容易留下病根。
许倏丧妻多年,这个还是知道。他点头,眼里露出几分感激。晏南镜安排人手下去照料这边的许堇,自己离开。
事情做到这步,已经差不多了。
“女郎,这事——”阿元跟在她身后轻声道。
“是她自找的,想要推我下去,结果被我抓了个正着。”晏南镜望见阿元满脸的惊愕,“放心,我没事。有事的是她。她这一下下去,不仅仅是没了腹中胎儿,恐怕是要落下病根。”
她之前看疾医说起许堇的病情,欲言又止,言语里吞吞吐吐。她就料定了许堇日后恐怕不好受。
这个天,人在外冻上一会,都说不定都会得重病。何况掉到冰冷刺骨的湖水里去。
她知道许堇是冲她命来的,所以也没那么快立即给她叫人来营救。
阿元忿忿不平,“女郎和许夫人并无仇怨,怎么起这种歹心!”
“我和她没有,但是齐玹和秋郎有。”
这还是她第一次说起齐昀的乳名,这两个字从唇齿里出来,有别样的情感。
“不然也说不过去。”
阿元拧了眉头,“女郎就不该叫人来救她,让她自生自灭好了。”
晏南镜摇摇头,“死在府邸里不好,传出去不好听,而且也不好解释。就算她要死,也要死在别的地方。”
“现如今,也拿她向许老将军卖了个人情。她不敢向许老将军说出实情,更不可能倒打一耙,说我推她下去的如何。”
她嗤笑了下,“她错过污蔑我的最佳时机,想要反咬一口,不仅无人相信,反而还会徒增笑柄。”
“就算是许老将军,恐怕也不会信她。”
阿元点头,“这事要不要和郎主说一说?”
“还是和郎主说一下吧,许夫人能在女郎这儿用这种手段,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夫妻商量好的。能过到一起的夫妻,脾性都大差不差。许夫人如此,恐怕玹公子那儿好不到哪里去。”
“告知郎主,也好让郎主有所防备。”
晏南镜嗯了一声,说了声好。
洛阳告急,原本应当急行军,直奔虎牢关。然而行军的速度却慢上半点不止。
下面的臣僚们看出齐侯的用意,正巧最近天寒一日比过一日,也不着急冒着风雪前进了。
大帐里,一行人围着炭火取暖。冬日难熬,在府邸里难熬,在大营里也难熬。外面看着阳光灿烂,但是刮着风,人在外面一站,简直能从面上刮掉肉下来。
帐子里还不能闷紧,需要时不时透风,不然炭火盆放在里头会出事。
门口守着的兵士,见着齐昀过来,连忙开了帐门让他进去。
齐昀入内,见着不少叔伯都在里头。齐彪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招呼人过来。
“家里来信了?”齐昀才坐下,就听到有叔伯问。
齐昀颔首,“家里有些事,”
齐彪笑了,“还是年轻人好啊,我们都老夫老妻了,除非有什么天大的事,要不然也不见着有家书过来。”
“少年人情深,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少不得有许多话要说的。”
齐昀面颊上微红,咳嗽一声,看着似是羞敛。齐玹在一旁看见了,心下嗤笑。
不管什么时候,这人一如既往的装模作样。
“堂兄,许夫人小产了。”
冷不丁的,齐昀突然来了句,“说是不慎落水,不过好在许夫人没什么大碍。”
齐玹一愣,而后只是嗯了一声。他对许堇无甚爱意,所以也不在乎她腹中的孩子,没了也没什么。反正他想要子嗣,多得是女子给他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