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楼阁里(171)

她默默地攥紧了拳头，“可是我忍受了苦楚，在我即将看见曙光的那一刻，残酷的现实告诉我，我的努力不过是徒劳无功。我根本就跨不过那条巨大的鸿沟……也短时间内无法弥补这样的差距。”

在陆铮的哽咽中，程衍才终于想起来，被他抛却在脑后的事情——

他忙于自己的生活，忘记了陆铮离开嘉海市前往沂宁市的理由。

程衍动了动唇，问道，“你这次回家……你爸发生什么了吗？”

“……”陆铮在海风中，沉默地将自己抱紧，她的双臂微微颤抖，好一会儿，才听见陆铮重新开口，“我爸爸因为冠心病住进了医院，他的个人生活习惯和病情，导致了他双腿瘫痪，无法站立。最好的方法是做手术，做心脏支架，手术费需要二十万。”“程衍，我睡在公司，啃着面包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快还完了我妈的债，我明明就差一步，就可以看见太阳升起了，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脚下突然出现了沼泽，为什么我的身边突然出现了无数的触手要将我拉下泥潭？”

陆铮回过头，双目通红，“你说为什么啊？”

程衍定定地看着陆铮，任凭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

他不能百分百地体会到陆铮的绝望，却能够因为爱她，而感到心疼与无力。

“我能帮你什么吗？”程衍直起身靠近陆铮——

他能帮什么？现在的他活在父母的庇佑下，他在今年的九月就要踏上远赴异国的求学之路。

二十万，对于程衍的家庭而言，不过是一个车位的事情。

但对陆铮而言，却是无法吃饱睡好的日日夜夜。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坦然地开口，“我可以帮你的陆铮，我只要和我爸妈好好说，他们说不定会同意借这笔钱的。”但……

现在的他没有办法说出这样的话。

程衍的手悬在陆铮的肩头上方，他想抱抱陆铮，“我能帮你什么吗？陆铮？”

两人之间流窜着咸湿苦涩的海风，许久，程衍终于听见了陆铮的回答。

“能，程衍，你可以帮到我。”

“我们分手吧。”

第99章 　“程衍，我是人，我有七……

陆铮话音未落, 平静的海面刮起了一阵狂风。

呼啸而至的海风不再满足于吹乱游人的头发，而是吹动了海滩上大多人铺着的野餐垫。

其中被吹动的也不乏有几张不太牢固的塑料长凳。

程衍与陆铮对视着，他分明从对方眸中的神色中悟出了陆铮的想法, 却不愿意承认。

程衍轻笑了一声，有些结巴道, “你、你说什么？刚才海风太大了, 我没听清。”

“我说……”陆铮深吸了一口气，从野餐垫上站了起来。

眼看着陆铮站了起来，程衍的心里一阵警铃大作。

他跟着她一起站了起来, 在陆铮说出那句话之前，拉住了陆铮的手臂。

程衍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没有拉住她, 就会永远失去她了。

但陆铮只是沉默地瞥了一眼程衍拉住自己的手, 重新开口, “我说，程衍，我们分手吧。”

滚烫的掌心覆在被海风吹得有些发凉的衣料表面, 陆铮感觉到了程衍的温度，也感觉到了程衍的颤抖。

他的眼眶, 在一瞬间就红了。

扣在手腕上的五指愈发收紧, 程衍试图从陆铮的目光中看出一丝的不忍, 但没有。

陆铮此时此刻的眼神, 比起以往他所熟悉的闪躲、羞赧、快乐都不同，那是一种坚定，是一种决绝。

不是一时兴起的决定。

各种纷乱的情绪涌上程衍的心头，让他觉得喉间发紧，连开口都艰涩非常。

必须说点什么, 程衍，你必须说点什么。

无数的思绪占据大脑，他在寻找一个理由——寻找一个陆铮和他分手的理由。

程衍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鼓舞着自己，但陆铮却先一步抬手覆上了程衍的手。

她微微使力，是想让程衍松手。

意识到这一点的程衍，突然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寒颤，“陆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遇上这么多事情，情绪很不好，我也知道，如果现在的我不依靠我的父母，我根本无法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程衍在努力寻找着合适的措辞，“但是，我们的感情没有出问题不是吗？这些都是来自家庭的外界因素，我们可以一起克服，一起挺过这些难关啊……”

陆铮红着眼，看着程衍慌不择路地解释着，只觉得那酸涩感在心上越漫越多。

程衍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往前迈了一步，轻轻拥住了陆铮，“你记得之前我和你说的吗？陆铮，我没有那么脆弱，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这些事的……”

“你怎么和我一起面对？”

陆铮突然冷声道，她从程衍的怀中退了出来，说，“程衍，你要和我怎么一起面对？”

“是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当你在异国的公寓中睡醒后，想到这个时间我该吃午饭了，和我聊上几句，告诉我好好吃饭，一会儿午休睡个午觉？还是坐在伦敦校园的教室里，听着台上的老师讲课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这个时间我可能快要下班了，和我汇报下生活。又或者……在我为了我的家庭挣扎，不能入眠的凌晨，你刚刚结束一天的课程？”

陆铮的声线在颤抖，但一直在以尽量平静的声音说出她的想法，“是这样和我一起面对吗？”

“你以为我们之间，只有这七个小时时差带来的不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