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下人(16)
“哦。”
她拿出了居士是好人的“证据”,把踢毽子的事也说了。
他将东西拿走,见她不满,就说:“明晚还你。那个秀珠,还来不来?”
月事是女儿家的私密,她还没有,但帮着送过草纸,小英也跟她细说过。她一想到这个词就脸红,支支吾吾说:“不会……不炖大菜,不会……不用两个人守。上回,我把钱分……分了,是铜钱……”
他误会了,像不小心蹭到了热锅沿,烫得立刻甩手后退,义正严词道:“你给我老实点,不要胡思乱想。老子有宏图大志,你想都不要想,不可能!”
啊?
铜钱,分钱。
她恍然大悟,郑重承诺:“你放心,只是偶尔为之,我没有提到你,也不会惦记你的钱。那山楂羹赏的两串钱,还有咸鱼饼子、芝麻卷……只分了几次,我想着她们以前也守过,总不能一直没赏,她们会起疑心。”
还行,至少没傻到底。
两人各讲各的,明显是他多心了。他拿出银三事,回到油灯下仔细查看。
她盯着他,盼着他找出点什么,又担心他真的找出问题来——在她心里,居士是第二好的人。那么慈悲的人,不可能害小英。
他将东西收进袖中,抬头见她在等,小声说:“我再琢磨琢磨。”
她不会动脑筋,但会察言观色,方才分明有了些什么。
人命关天,不能随意揣测,他是很谨慎的人,才会留有余地。
她提醒自己:要有耐心,不要添乱。
“丸子几时上锅蒸?”
他将躺椅搬到大灶旁,往上一躺,闭着眼使唤她:“天就要亮了,把火烧旺点。”
他打了个哈欠,接着说:“去省里拜访巡抚老爷,那边出了大事,他们吃了闭门羹,连夜往回赶,明早才能到。你预备在那就行。”
她蹲在灶边,先掏炭灰再慢慢填柴,偷偷回头瞧一眼,被他逮个正着。
好像恼了。
该怕的怕,该慌的慌。
这话是他教的,她不躲了,蹲行到他旁边,趴在躺椅扶手上,小声说:“你这么厉害,怎么会轻易掉别人的坑?我猜你是故意的,故意被罚,故意背经书。是这样吧?”
他转怒为喜,先扬眉再睁眼,扯出一个笑,柔声说:“继续。”
方才好似小英附体,突然就精明了。再往下,没话可说。
她老实摇头,他起了点兴致,好心教她:“先前跟着谁,如今跟着谁?”
“少爷,老爷。噢,大老爷比二房的少爷厉害。”
“还有呢?”
她仔细回想小英和她说过的话,接着说:“昽少爷要守父孝,这三年不能吃酒肉,不能科考,不能买官,不能外出寻欢……”
“停!懂了吗?”
她点头,突然伸手,将东西送到他嘴边,讨好地说:“你吃,很甜。”
白糖糕就在嘴边,舌头一伸就能卷入口。他有些别扭,不想就这样吃下去,但更不愿意在怂货面前露怯,张嘴吃了。
很快就后悔了!
“小英留给我的,只有这三块了。我们都爱吃,你愿意帮我们,她肯定乐意分……你怎么了?没坏,这天气东西不容易坏,不信我吃给你看。”她毫不犹豫将第二块塞进嘴里,含着它嚷,“你看,还是甜的,很好吃。这块也给你,你再尝尝,真没坏!”
阴沟里翻船。
他呸了半天才吐干净,从椅子那面翻下去,拒绝再次被“下毒”。
第9章 依靠
不能叫她看扁,他随口糊弄:“想起有个要紧的地方该去看看,耽误不得。你不要睡,留神门窗上的动静,他再来,你肯定打不过,只管点火烧屋子。他半夜偷偷来,就是不想惊动外人,一旦有了大的动静,绝对不敢多留。”
啊?
“烧坏东西,会连累婶子她们……”
脑仁疼。
他磨着牙低吼:“赖到他身上不就成了。不然好好的,你做什么要烧屋?”
“哦。”
他每回偷偷来,都是走的西边第二扇窗,她学精了,借相送之名跟过去查看。
这点小心思,瞒不过他。他哼了一声,当她的面飞快地拉扯,原本什么都没有,手里凑齐一团,才看得出这里还有一条细丝。也只有这么细,才能在窗缝里捣鬼,让原本只能由里往外推的窗,任由他开合。
厉害。
他翻出去,走了。
外边风停了,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灶膛里柴火的小欢腾,还有陶锅里的小咕噜。
呀!忘了给他盛汤,难怪不肯吃白糖糕,饿肚子难受,生气了呢。
还回来吗?
她先盛出半盆放在一旁晾着,等他回来了,再从锅里舀些滚热的掺进去,正好不烫不凉。
她心里有事,闻不到饭菜香,肚里也不觉得饿。晚饭只吃了两口,饼子还在,摸着梆硬,先在灶边烤软了,再掰碎泡进汤里。
外边下着雪,他穿得并不厚,冷不冷?
老人常说男娃身上三把火,应该不冷。可是小英呢?
倘若没有今晚这出,她还能自欺欺人认定小英仍活着,只是没被找到而已,如今梦破了,心碎了……
她吸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走眼泪,痛和恨烧得她没法冷静。她将架上的刀全拿下来,排在一起——她不要烧屋子,她要砍死那畜生!
杀人要多大劲?
她不知道。
陈婆子的剁骨刀最大,她一眼相中它,当即拿起来挥舞。
它的刃最长,背最厚,也是最重的一把。只拿这会已经吃力,怕是不等人靠近,刀就要抓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