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下人(95)
翠珍戳她额头,恨道:“你这傻子,连这也看不明白。她见你在太太跟前得脸,要用你讨人情,借你上眼药呢。”
“啊?姐姐,你别戳了,疼。”
翠珍收回手,讪道:“你是纸糊的吗?”
不是,但他说过:别人欺负你时,不要憋着独自难受,当面说出来,别让人得寸进尺。
这招有用,翠珍把篮子抢了,又挽住她胳膊,带着她一块走。等占了两只手,她才接着说:“她这人很有心计,这孩子就是使手段得来的,那阵子太太忙婚事,她跟那混蛋合谋做了局,三爷没戒心,中了招。三爷身子不好,想要儿女成群怕是有点难。太太再气也不好做什么,从此冷落了她。王翠英要用你这热柴去烧她的冷灶,你可要记住了:你敢帮她,我收拾你。”
“哦。”巧善从来没想过要掺和进去,但她想知道翠珍的目的,便问,“姐姐成亲了吗?”
翠珍又想戳她,可惜篮子碍事,里边还有瓷罐,动起来麻烦。她哼道:“连你也要来看笑话吗?我也着急的,唉!命不好,他家一个孝接另一个,好不容易定下日子,府里又这样了。过得两年,要是再来一回,我要等成老太婆了!”
巧善安心了,诚心诚意安慰了几句。临分别时,她拉着篮子提手,反手伸到身后,脸凑到翠珍面前,小声问:“姐姐,男人有了钱,都会纳妾吗?”
翠珍不想和她太亲近,马上后退半步。她不觉得纳妾是什么稀罕事,随意点头,余光瞥见有人冒头窥探,不想惹闲话,匆匆离开。
第51章 成年的烦忧
三奶奶亲自照看翠英,心里不难过吗?
巧善把书夹在右边腋下,腾出左手去压心口。
“巧善,这是怎么了?”
巧善回神,将书又拿回来,回头答话:“没事,赶蚊子呢,有一只老在跟前哼哼。”
刘嫂子也抬手挥了挥面前,垂头接着洗坛子,手不停,嘴也不停,“这天太热,苍蝇蚊子多起来了,往年可没这么早。好在夜里还算凉,睡得下去。还早,没什么活,这是我闲不住,找点事做,用不着你,你先去歇一歇。”
“好,谢谢婶子。”
巧善把篮子送到灶房,洗好瓷罐再拿著书回倒座房。这张大帕子是她特意为包书而裁的,两本也放得下,仔细打开,收起一本,拿着《结算法》,坐到窗边细看。纸笔都收在灶房,拿来拿去费事,她便用手指在窗框上比划。
书中有实例,做鸡蛋买卖的人,原有一百八十文,这是旧管。花一百二买了一篮子鸡蛋,这是开除。卖得一百四十文,这是新收。问赚了多少,手里如今有多少?
这题容易,看完就得了数。
接下来是卖货的铺子,开支多,收入杂,有盈有亏,算起来麻烦。
书没看几页,窗上的灰被她扒拉干净了。脏手不好再碰书,单手收起,拿了旧布来收拾,先擦炕沿柜子,再是架子窗子。
干完这里的活,又该做那边了。
为了看书,觉不想睡了。
歇晌有瘾,往前睡了,这日没有,就会一直困,一直哈欠。
晚间几人一块收拾了再走,她关了门,安排好柴火就能睡。
眼前白茫茫,不知道路在何方,她想问一声,嘴粘得牢,四肢又软又沉,叫不出,动不了。
鼻尖上突生凉意,湿湿的。
下雨了!
不好,院子里晾着笼屉布呢。
她一着急,身子一抽,醒了。
哪有什么白茫茫,昏黄一片,灶烧得不得意,窸窸窣窣的。
她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去听外边的动静。
没有声,应当没下雨。
她抬手去摸鼻子,那种潮意,不是假的。
这鼻涕总不能往鼻尖上流吧,这不对劲!
她心惊不已,猛然回头。
霍,春凳上躺着人。
她又惊又喜。
他翘起二郎腿,闭着眼问她:“有没有凉水?嘴里烧得慌。”
“有,我给你倒。”
她不敢真给凉的,兑成温水再给他送过来。
他弹坐起,一口气喝光,还要。
她再倒,小声劝:“只喝这些,我给你煮点面,喝点面汤。锁都卸走了,鸡蛋也有,明早我交钱到公中。”
“吃饱了来的,不用张罗,睡你的去,我躺躺就走。”
她当没听见,将锅里的热水舀出来半桶,再去缸里取凉水满上。
他侧躺在那,面朝这边,但闭着眼,含糊问:“闻着臭?”
“不臭,洗洗能解乏。还要走吗?”
“不。信上说是初八回,这会你看见的,不是赵家禾。”
她闷笑,煮上皂角,坐到他旁边,再问:“那你是谁?”
“何家照。”
她捂着脸大笑。
他睁眼看她,问:“回来陪你过节,高兴吗?”
她用力点头,先把手搓热,再抽去他的乌木簪,解他的发。
他还嫌不够受用,“怎么不说话?”
“怕累着你耳朵,最近这些事,我都记在纸上了,回头拿给你看。”
“那就不怕我眼睛累?是真累,没日没夜赶路,一刻不敢耽误。你说我听,躺着也能知道。”
“那我可就说了?”
“嗯。”
我想亲个嘴!
她动了几次嘴,说不出口,也下不了口,都不敢看那边了。
那对野鸳鸯是怎么做到的?青天白日,就在那园子里,说搂就搂,想亲就亲上去,那些生死相依非你不可的情话,车轱辘似的来回丢。
臊的只有被堵在工房里进退两难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