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更胜春朝(110)
靓姐对李昆是有些心思的,之前碍于言秋和他的绯闻,没好意思问,这会儿眼看俩人要一块调走,忍不住了,弯弯绕的试探也没有了。
“就在园区另一头,直线距离就八百米,你们还是可以一起去健身房的,别紧张。”言秋心里莫名有些燥,也就直球了。
靓姐不好意思了:“哈哈,没紧张啦。宝贝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饭。”
言秋说:“忙晕晕。”
没直接应下,言秋自觉位置有点尴尬,不想在中间做媒人。
还有么,她也是真忙,估摸着今晚饭局后还得回来加班。
快六点了。
言秋起身舒展手臂和肩颈。
她的办公室比较小,布置简朴,一桌俩椅俩置物架而已,优点是视野好。
仲春之季,寒潮初退,万物苏醒。
楼里还开着暖气,言秋嫌闷,窗子推开一个。
高层,望得远。
夏城的这个季节,晚梅、樱花、桃花散布在每一寸土壤之上。公园、学校里、江边、湖畔,远远近近都是成片白濛濛粉团团的,傍晚灰沉的石屎森林因这些明亮的颜色活起来。
言秋有点想不起来,之前,这个城市也是这么鲜妍的吗?
她在窗架冰凉的反光中看到此刻的自己。
黑眼圈是不是有点明显?昨天也是这样的吗?昨天,就是这样遇到他的吗?
也不是不好看,就是……怎么变得这样麻木而普通了?
言秋去洗手间将自己整理了一番。用了漱口水,拿湿巾在脸上按压清洁,用水浇湿嘴唇,搓掉沾了丁点咖啡渍的死皮……而后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找出备用的气垫和遮瑕,仔细地打底,把眉毛查漏补缺又画了一遍,结块的棕灰色眼影用指腹随便蹭蹭涂抹眼皮,浅棕色眼线笔在睫毛根填色,腮红没有备用的,拿今早的唇膏涂点在手掌根搓搓均匀,再轻轻按压上脸……
瞧,她如今已经把修饰自己做得如此熟练。
即便心神动摇,面上也能做出波澜不惊的样子。
走去停车场的路上,言秋的上班搭子发来问候,也不算是问候,更多算是无处发泄的无聊分享欲。
“牛马加班。”
言秋回:“牛马饭局。”
那边:“牛马黄焖鸡米饭。”
言秋:“牛马饭局完继续加班。”
那边:“谢谢牛马。”
言秋:“不客气牛马。”
一起比惨,痛苦减半。
痛苦吗?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大江楼,楼如其名,就建在我国贯穿东西的大江岸边。
楼体年头不小,经历过的时代使它具有中西结合的风格。占地宽阔的三层楼,灰石外墙,高阔的拱门与大窗,外围又做飞檐石栏杆,雕有祥瑞纹样。
言秋到得早,寻到三楼包厢。尚未开席,厢门大开,门前是一个开阔的小厅,早到的人在朗声攀谈,笑语频传,似乎有人在里头抽烟,淡淡的烟草味弥散在酒楼的优雅香氛里。
谈笑的人里有一位是威科的人,管生产的,年纪比言秋大个六、七岁,看起来却快要赶上她大舅了。
他们发现言秋、看过来的当口,言秋适时给出灿烂的笑:“黄哥!”
“哟,我们营销中心一枝花来了!”
商务饭局往往男多女少,现在来了个秀丽面容,交谈气氛更是其乐融融。
大家各自介绍寒暄罢,也没忘包厢里头还有人,正说到要引新到的言秋进去一块儿打招呼。
言秋觉得有点奇怪,里头的人究竟什么身份?
要是地位不高跟他们差不多,为何我行我素一个人独自在里头抽烟?可要是有些身份,他们为何不围着对方身边打转,又没有第一时间带她进去引见?
领头的人手还招在半空,抬头一瞧包厢里,顿住了,抬高下巴哈哈一笑,称呼就要喊出来。
言秋已经瞬时知道了来人是谁,因此后脑勺到背脊一阵发麻。
多神奇,十年后她还是像十年前一样,一下子就能认出他的脚步声。
富有年代感的建筑,屋脊高高地尖出去,地面是抛光得润滑的水磨石地板,墙面贴金丝暗纹墙布,挂有中外不同风格的装饰画。小厅中央摆着一座一人高的双龙戏珠木雕,精巧的镂空工艺,还会360度旋转。
这儿聚着五个人,各有小动作,呼吸、低语或是世故的神态,对言秋来说,都是冗余。
那个人的动静在空阔的层高间回响,就遮住了其他一切的存在感。
“小喻总!”
显然,先前他们已然客套过,就言秋是刚到的。
在其他人冗余的介绍声中,喻霄径直走向言秋,一步外停下。
言秋的笑容没有破绽,她先伸出了手:“这么快又见面了,小喻总。”
瞧,她如今已经把修饰自己做得如此熟练。
“快么?”他的手轻飘地搭上她的。
这时言秋才感觉到,他们离得有点近了,这个距离,他们握手时小臂无法伸展。
也是因为这个距离,言秋能将他看得无比清楚。
室内开着暖气,他便只穿深色长裤配一件墨蓝的POLO衫。十分低调的穿着,但在他身上无法普通。深蓝色极致地衬托出他细白的肤色,毫无修饰的脸上,黑眉、明目、高鼻、红唇,天工落笔,每一处都如此精心而清晰。
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言秋不再能清晰地看懂他,当初他身上张扬的锐气被敛藏,变为更深的无可估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