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更胜春朝(111)
他垂眸看她,浅浅的笑意有些遥远。
言秋觉得自己的手好像抖了抖。
今天见到他,跟昨天的兵荒马乱不太一样。
今天,她稍微控制了一点,知觉没有飞走。
所以她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很淡很独特的,因为混了烟味而愈发凛冽的气息,衬得酒楼的高级香氛也不过跟九块九的咖啡最后两口一般。
以前,他的肩膀有这样宽吗?手臂有这么厚,肌肉也这么喷发吗?把整个袖口都撑满了,要装不下似的,淡青色的血管凸起蜿蜒着整条手臂,胸口的形状亦是宽阔饱满。仿佛不是他在穿衣服,而是衣服在尽力束缚他,如若不然……
以前,他也是这么有压迫感的吗?
周遭,别人在说着插科打诨的话。
而言秋,她跟这个叫喻霄的人握了多久的手?
好像只是一句话的时间,又好像有一生那么漫长。
喻霄笑了笑,转头跟其他几位说:“大伙儿别站着了,都进去坐吧,大不了我不抽烟熏你们就是了。”
他边说着话,手上边给了点力,把言秋带得往前动了一小步,而后就松了手。
气氛霎时轻松,各人见状,也都说说笑笑,纷纷走去包厢。后面又来了四位刚到的,新一轮更大阵仗的寒暄开始。
热闹的社交中,喻霄一直没离开言秋身边。
金玉包厢里,为契合主题,比外头更金碧辉煌、眼花缭乱。可容纳二十余人的豪华大圆桌,开阔的临江观景台。室内四角的置景是当日新折的各品种的樱花,闪闪的水晶大吊灯带来一室光华。
夜色已浓,城市灯光亮起,江边沿岸犹甚,映得江水如长长的龙脊一般无穷无尽地延伸出去。
观此景,有人兴致大发,开始吟诗作对。
满室的快活笑声中,身旁的人歪了歪脑袋。
言秋听到低沉的耳语,他的声线似乎也厚了些,有点沉闷,把空气化为实质的震动:“外套好像跟我昨天是一个颜色?”
鼻尖传来一阵隐隐的涩香,清冽得直击心魂。
似乎是来自新鲜樱花的植物香气,也是被折下的断枝的呼喊。
它们插在光洁精美的花瓶里,白濛濛粉团团的。
原来,樱花是这样鲜妍的吗?
第五十章 妹妹 啪一下,言秋碗里突……
这样的饭局当然谈不上痛苦。
那么,开心吗?
也不。
充足的咖啡因摄入量使言秋思维有些亢奋,让她足以在丝滑地应对人情世故之余,还能分一块脑子区域去琢磨喻明希。
哦,喻霄。
凭他身份,本应坐主位。选位时一番推让,他先下手为强,把椅背一拉,微微躬身作出了个“请”的姿势:“崔叔,您是长辈,再让可就折煞我了。”
崔叔五十岁出头,谈话中言秋得知,他是辉上的老人,这次对奇行世纪的投资合作,主要由他一手促成。
崔叔便不再推脱,满意地赞了喻霄几句,称呼从“小喻总”变成了“小喻”。
喻霄笑嘻嘻地领受了。
好奇怪。
言秋觉得不大舒服。
她没见过他这个风格,吊儿郎当的圆滑模样。他以前再怎么嬉皮笑脸,底色也是凌厉傲气的。
但是,辉上的太子爷,理应几重面具。
辉上的太子爷,要如何才能担当呢?
一夜之间被抹杀?一朝之间登上万众瞩目的高位?
小小,喻明希,你赢了吗,所以变成喻霄了吗?
可是,越是树大根深,底下越是错综复杂。
这高位,面上再高,落脚处也是摇摇晃晃。
喻霄,喻霄。
现在的言秋每当想到这个名字,脑子还是需要一个生硬的转弯。
你还是喻明希吗?
为了什么原因无声地消失,又无声地出现?
现在,你想做什么呢?
经过一轮太极式的推拉调配,大家终于都有了自己的座位。
言秋话不密,也很少做挑起话头的人,但每次接话都接得人十分舒畅,再加上她把自己收拾得素美素美的,优雅利落中又有点清新,很容易给人如沐春风的感受。
言秋表现得越好,威科的人越觉得有面儿,在众人的欢笑与黄哥的一声声吹捧中,言秋就被分配到了喻霄右手边的位置。
两人抻着眼皮对视一刻,言秋先惊喜地甜笑出来:“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那你笑得可真是太假了。
喻霄随意地扯扯嘴角,手一翻,请她入座。
坐定,有人张罗点单的事。基础的菜品已经提前订好了,现在正是发挥绅士精神照顾场上几位女士喜好的时候。
被问及口味偏好,言秋笑盈盈地与对方搭话。
喻霄眼睛斜过去。
不大爽。
谁说美而不自知才是美的最高状态?
昨晚和今晚一样,他都亲自看着言秋知美善用,外貌、气质、情商和职业能力,每一样都是她释放魅力的武器。
昨晚和今晚一样,他都产生了把别人看向她的眼睛挖出来的想法。
喻霄斟茶,人微微斜,松松地抬手,水柱垂直圆顺。他先给上席的崔叔和另一位长辈添了茶,再斟自己的,接着,自然而然地,翻开右边的茶杯。
罗狄在这时匆匆赶到。
言秋思索着,她大舅应该原本没打算来这个层次的饭局,只是收到消息,辉上的小喻总都来了,他这牵头方怎能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