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见月(145)+番外
等他煮完汤药回来,那人再次陷入了梦魇之中。
“阿爹阿娘,不要丢下我,我想回家,你们接我回家好不好?”
“我不想杀人……”
“血,好多血……”
桑瑱眸光微动,将药碗搁在桌上,走到床边。
女子哭得梨花带雨,素净的面容上泪痕密布。
他有些不忍,轻轻推了推:“姑娘,起来喝药了。”
对方却似全然听不见周围动静,依然沉浸在可怕的梦境中。
“对不起,我不想杀你们,对不起……”
“阿爹阿娘,求你们快带我走,我好怕……”
……
这哭声哀婉无助,在这样寂静幽暗的夜晚,听起来分外凄惨。
桑瑱默然立在床边,几乎再次确认了此人的身份。
听她在梦中还为那些杀死的人道歉,他想,这人心肠应当不算歹毒吧?
“姑娘,醒醒。”他又推了一把。
榻上之人依旧无动于衷。
“罢了。”
他放弃了让病人起来喝药的想法,转身准备去厨房给自己弄些吃的。
下一瞬,右手手腕忽然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他一跳,他本能地想要挣脱。
那人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不肯松手。
“你们为何要把女儿一个人丢在这炼狱受苦?为何不带我一起走?”
女子的手指纤长秀美,骨节匀称,然而手上的力道却让人疼痛不已。
桑瑱闷哼一声,见对方哭得可怜,也不忍责怪,只是上前一步,坐回了床边。
“把女儿一个人丢在这炼狱受苦?”
耳畔回响起方才听到的话。
桑瑱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轻叹一声,无奈地望向窗外。
木窗还未来得及关好,透过纱窗,明月如玉盘,悬于山林之上,孤寂而清冷。
他安静地坐着,目光又落回两人肌肤相触之处。
仿佛一个溺水之人在深海中沉浮许久,终于找到了一方浮木,身旁人抓住他后,竟也不再吵闹哭喊。
桑瑱静静地望着那张美丽的容颜,直至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小心地掰开她的手指,将泛着红色印记的手腕一点一点抽出。
顾不上因久坐而引起的浑身酸麻,少年起身,从柜中找出了一根助眠安神香。
香火点上,炉香静逐,游丝轻转。
做完这一切,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蓦地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回头。
月光透过纱窗洒在女子的面容上,那张原本哀愁俊俏的脸庞,不知不觉多了几分柔和。
许是因为抓住自己时,梦见了某位亲人,她唇角竟浮起了一丝浅笑。
桑瑱再次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折返回窗前,将草帘轻轻放下,屋内瞬间暗了下来。
第82章 他喜欢那个送他簪子的姑娘。
送走那个误闯入自己生活的小姑娘后, 桑瑱的生活一切照旧。
每日清晨,他习惯早起去附近山头寻找新鲜药草。
天气好时,再将这些药草放到屋后的石头上晾晒。
有时日头太烈, 他累了, 便找个阴凉地席地而坐,伴着清风鸟鸣,翻看医书。
日子就这样慢悠悠地过着,那个叫“忘月”的姑娘, 一直未曾回来。
先前见她可怜,他曾心软答应会帮忙解“错花愁”。
眼见着大半个月过去了,桑瑱猜测,此人应当不会再来了。
女子走后的第三天,桑瑱见到一只雪白的信鸽停在屋前。
信鸽腿上绑着一个轻便且似乎防水的袋子,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字条与两张银票,字条上写着:诊金, 连清收。
银票足足有两百两。
桑瑱自然知道这是何人手笔,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饶是他以“灵医妙手”的身份行医,也值不了这么多诊金。
他不知那姑娘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价, 还是放大了自己的恩情。总之,这银子太多, 他受之有愧。
他将银票夹在医书中,想着日后若是有缘再见, 定要物归原主。
这天, 他如往常一样上山采药,因走得太远又绕了路, 到家时便有些晚。
彼时夜幕将至,天空由湛蓝变成浅灰,天边几颗明星乍现,月亮也从云层后缓缓升起。
桑瑱远远瞧见,平日里用作厨房的小屋此刻亮如白昼,隐约还有青烟冒出。
这是……起火了?
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起火?
莫不是天太热,发生了山火?
可有山火,也不该是从里面燃起啊!
他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屋。
火势已灭,灶台前站着一个浑身漆黑、看不清模样的“人”。
恰巧此刻暮色已尽,月光透过木窗,照在这黑影身上,更显诡异。
桑瑱吓了一跳。
什么鬼东西!大晚上出来吓人!
“谁?”他问。
“连、连清,是我……”
熟悉的声音。
“忘月姑娘?”
他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自己想见的人,回来了。
女子尴尬地解释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桑瑱强忍笑意,好言宽慰。
她浑身烧得焦黑,头发又脏又乱,紧张地看向自己时,眸中闪着熠熠水光。
这般可怜的模样,桑瑱不由想起——幼时总爱与桑桑争着去抱的那只狸花猫。
他下意识想为她拂去脸上的黑灰。
这种举动出自本能,没有原由,也不受控制。
桑瑱忽然发觉,自己好像总会不自觉想要亲近这女子。
对她,他总是既心疼又好奇,总想着多了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