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见月(159)+番外
桑瑱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从未想过,时隔五年的再次重逢,竟会以这样一种近乎残酷的沉默,画上句点。
半月后,见桑桑身体再无大碍,他终于放下心,动身前往容城。
他继续化名连清,在令月堂旁租下了一间铺面,开了一家小小的医馆。
他给医馆取名——爱月堂。
爱月堂不仅开在令月堂旁边,还取了“爱月”这样耐人寻味的名字,自然让人浮想联翩。
果然,牌匾挂出不过半日,令月堂的管事——来福便登门造访。
桑瑱早知此人是月婵收养的义弟,自是摆出十二分热情招呼他。
面对来福的种种疑问,他并未绕弯子,直言自己与他阿姊是相识多年的旧友,并请求一见。
来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年轻的脸上却带着不符合年纪的老成持重。
“第一,我阿姊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第二,她行踪不定,如今并不在容城,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第三,若你真是她的朋友,待她回来我会告知此事,阿姊若想见你,自会邀请。”
桑瑱闻言,虽有些失落,却也无可奈何。
他本想从对方口中打探出更多她的消息,但来福口风极紧,言辞滴水不漏,小小年纪便极会糊弄人。
他没有成功。
虽如此,桑瑱也没放弃,隔三差五去令月堂找来福闲聊,一来二去,两人关系倒也不错。
就这样,他在容城度过了第一个月。
因为令月堂是为病人义诊,分文不取,每日求医问诊者络绎不绝。相比之下,收费的爱月堂自然门庭冷落。
桑瑱早料到会如此,也不是很在意,医馆无人时,他便整理医书,潜心钻研。
他做了一些药丸与药膏,摆在了柜台最显眼的地方。
开始时这些东西无人问津,直到一日,一位醉酒的客人误打误撞买下了醒酒丸,服用后对药效惊叹不已,逢人便夸。
口口相传之下,爱月堂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不仅醒酒丸,祛疤膏、烧伤药、花容膏等也颇发受欢迎。“连清”与“爱月堂”,渐渐开始有了些名气。
第二个月,不出所料,依旧没有等到,但桑瑱与来福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
来福也渐渐相信了他与月婵是旧识的说法。
这日,两人在令月堂闲聊,来福突然放下茶杯,一本正经地问:“连清兄,你很喜欢我阿姊?
桑瑱坦然地点了点头。
来福却皱起眉,摇头叹息起来:“唉,可惜我阿姊一心只想做‘活菩萨’,对儿女情长毫无兴趣。那么多英雄好汉不远千里而来,一掷千金只为见她一面,可阿姊始终不为所动。她的心,似乎从未放在这些风月之事上。”
听到“活菩萨”三字,桑瑱脑中闪过一些过往的片段,难得没有接话。
第三个月,还是没有等到。
第四个月、第五个月、第六个月……全部没有。
桑瑱渐渐有些急了,他不知道是来福在骗自己,还是月婵出事了,他再也沉不住气,跑去找来福对峙。
小少年只是摇摇头:“阿姊只是在外面做赏金任务,一切都好,她每月都会写信回来报平安,你莫要担心。”
桑瑱沉默片刻,试探地问:“那你是否可以写信告诉她,我……”
他顿了顿,改口道:“有个叫连清的人很想见她,他会在一直在此处等她。”
来福犹豫许久,才吞吞吐吐道:“我尽量吧。”
桑瑱望着对方这副模样* ,隐隐明白了什么。
第87章 这是be结局,男主死了。
一个月后, 来福来到爱月堂。
桑瑱见到他,面上一喜:“她回来了吗?”
来福点了点头:“回来过,又走了。”
桑瑱的眉眼瞬间暗了下来。
来福从袖中掏出一张喜帖, 往前一递:“下月十八黄道吉日, 我成亲。这是喜帖,我邀请你来喝一杯喜酒。”
桑瑱有片刻的讶然。
来福欲言又止:“我阿姊当天会回来,你把握好机会。”
桑瑱望着喜帖,许久没有回神。
腊月十八, 令月堂管事来福大婚,秦府内外一时热闹非凡。
婚礼上,桑瑱终于见到了心上人,这是他来容城后,第一次见到她。
她今日穿着一袭深蓝色银丝云纹裙,外罩一件同色系薄纱褙子,高坐主位,接受着新人的跪拜。
她的眉宇依旧是一贯的冷淡疏离, 看似与周围热闹喧嚣的场景格格不入,然而她的目光掠过新人时, 那抹冷意便如冰雪骤然消融。
桑瑱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未从她身上移开过片刻。
新人礼成, 喜宴开始,觥筹交错间, 丝竹声悦耳,一片欢腾。
几番寻觅后, 他终于找到机会, 拨开人群,走到她面前。
他端着酒杯, 双手微微颤抖。
那些日日夜夜在心中反复演练的话,此刻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而她亦没有开口。
良久,眼见众人都朝这边看来,桑瑱猛然惊醒,道:“当年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如今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你可否……可否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只是默然地看着他,片刻后,摇了摇头:“过去了。”
“当真过去了吗?”桑瑱不信。
“嗯。”对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前尘往事,尽数如烟,望君珍重,莫再执着。”说罢,转身离去。
桑瑱心中一痛,本想去追,但这是来福的婚礼,他不能当着众人之面造次。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心心念念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