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见月(160)+番外
周围宾客欢笑声依旧,可桑瑱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她没有说过一句责怪的话,但也不肯原谅自己。
此刻他看似还有机会,可他们之间,却好像隔着一条河,一条他无论怎么努力,也渡不过去的浩瀚银河。
酒宴结束,桑瑱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住处,一夜宿醉。第二日他强打精神,继续在秦府外蹲人,可惜佳人影难寻。
他不死心,当天夜里做出了生平以来最不君子之事——翻墙潜入秦府。
他忘了秦府养了好几条护家犬,更忘了自己不通武艺,根本不是恶犬的对手。
他被其中一只咬伤了腿。
“你这是何苦?”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来福,来福皱眉道:“你来晚了,阿姊一早就离开了。”
桑瑱没再说什么,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准备回家。
来福却叫住了他:“连清,你想来光明正大地来便是。只是阿姊如今很少回来,你来了也不一定能见到她。”
桑瑱闻言,心中欢喜,之后便成了秦府常客。
七个月后的一日傍晚,他正在与来福对弈,忽然瞥见不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悄然而至。
“月婵?”
他慌忙放下手中棋子,惊喜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见到是他,女子身形一闪,迅速进屋,“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桑瑱站在雕花木门前,吃了一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月婵你开门好不好?我有话同你说。”他不死心,用力叩门,“求求你,就几句话......”
“求求你开门……”
……
里面,始终无人应答。
“连清,别敲了。”来福揉了脑袋瓜子,无奈劝道:“太吵了,要不你先回去?我阿姊看来是不想见你,你这般纠缠,若是惹恼了她,只怕日后更难相见。”
桑瑱虽心有不甘,却也觉得这话在理,于是悻悻离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就在她闺房门口等着,但一直到日上三竿,她都没有出来。
桑瑱有些不放心,又敲了几次门,里头依旧没有反应。
无奈之下,他只好擅自闯了进去。
屋内空无一人,月婵不知何时又悄悄离开了。
桑瑱在容城一等便是数年,两人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江湖上到处流传着“月中仙”的传说,有人曾在塞外见她一人一骑,追风逐月,快意恩仇。
也有人曾在漠北与她同行,见她仗剑江湖,恣意潇洒。
还有传闻说她单刀赴会,深入蛮族险地,拯救无数百姓于危难之中……
她好像无处不在,无所不能,可唯独不在自己身边。
桑瑱也曾向来福打听她下一次赏金任务的地点,想借此机会接近她。
来福却面露难色:“唉,连清兄,实不相瞒,先前我是骗你的。头几年我阿姊确实回来过好几次,但她并不想见你,也不让我说。如今......”
他顿了顿,神色黯然:“如今连我也不知她在哪。自我成家后,阿姊似是有意想与我切断联系,我也鲜少能收到她的信件了。”
桑瑱心中黯然。
他与她,就这样在茫茫人海中,失去了联系。
又是一年中秋夜,桑瑱坐在容城租来的小院中,对月独酌。
月华如水,倾泻而下,满地清霜一片。
他怔怔地望着那轮圆月,思绪突然飘回多年前的那个月夜。
那晚的月色也如今日这般明亮,少女抱着空酒坛,独自坐在高高的树枝上,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那时她心中苦闷,口中呢喃:“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他也渐渐明白了这种心境。
从被亲口承认是喜欢之人,到如今变成她生命中可有可无的过客,原来改变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痛苦到活着的每一天,都能感受到煎熬。
酒入愁肠,几坛烈酒下肚,桑瑱感觉意识开始涣散,眼前又逐渐模糊起来。
他知道自己又醉了,可他还不想这么快倒下。
他还没有看够天边那轮孤月,还没能拥抱此心明月。
“明明明月是前身……”
“回头成一笑,清冷几千春……”
青衣男子踉跄起身,一步一步,向着天边温柔月影,向着心中那个不可能出现的月亮,缓缓张开了双臂。
揽月怀,盼人归。
人不归,梦难回。
-
中秋过后不久,来福再一次登门造访。
“连清兄。”
来福神色凝重:“阿姊走了,药铺与粥铺不日后便会关掉,之后我与夫人也会离开容城,你且多保重。”
“走了?”
桑瑱猛地起身,手中茶盏被打翻在地,溅湿了他青绿色衣摆。
“嗯。”来福露出悲伤神色:“阿姊给我留了一封信,说是不会再回来了。”
“其它的呢?”
桑瑱紧紧抓着对方手臂,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她还说了什么?她要去哪?”
来福摇头:“没有了,就几句简短的话,没有提之后的事。”
此话一出,桑瑱只觉眼前一黑,有些站不稳。
他脚一软,跌倒在地。
之后,令月堂与令月粥铺果然关门了。
在容城又等了两个月,他终是将爱月堂也关了。
回到桑家,桑瑱夜夜辗转难眠,脑中、心中总是不自觉出现那人身影。
她给过他这世间最纯粹、最赤忱的爱,却也留给了他——灵魂日日夜夜难以忍受的孤寂与折磨。
第二日吃早饭时,桑瑱郑重宣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这样也不是办法,我要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