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见月(47)+番外
桑瑱紧紧地抱着我,整个人都在发抖,呼吸声急促而粗重。
“阿兄……”
桑二小姐走上前,也跟着蹲下,怯生生地唤了一声。
桑瑱没有理会,许久之后,他慢慢将我放开,小心地摩挲着那串挂在我脖间的玉观音吊坠,声音是抑制不住地颤抖:
“你……你是忘月对吗?”
第28章 证据确凿,无法辩驳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我自是不会承认身份, 否则今晚发生的一切该如何解释?
面具一日不摘,就凭一个观音吊坠,又能证明什么?
抢的、捡的、偷的……只要不想承认, 理由可以编造千万个。
桑瑱似也知道这面具轻易摘不下来, 也不再做无用功,只是小心地解着绑在我身上的麻绳。
被鞭抽、被棍打过的地方对疼痛格外敏感,他轻轻一碰,我便忍不住想发出声音, 但理智告诉自己,决不能暴露身份。
北风呼啸,寒意刺骨,桑二小姐打了个喷嚏:“阿兄,外面好冷,不管是不是那位姑娘,先把人弄进屋再说吧。”
桑瑱没有理她,继续解着麻绳, 隔着衣衫,我能感觉到那双手在颤抖。
他其实……也是害怕面对我的真实身份的吧?
想想也是, 夸下海口承诺要负责的女子是个杀手,还是江湖上人人喊打、手中人命无数的女女罗刹。
这对他们这种名门正派来说, 是何等耻辱啊。
“阿兄你在做什么?你疯了!”耳边突然传来尖叫声。
桑二小姐话音刚落,我便感觉腰间一轻——桑瑱竟扯开了我的腰带!
不仅她不理解, 我也吓了一跳。多年习武,我身体还算健壮, 所以向来穿得不多。
厚重的黑色夜行衣下便是中衣, 中衣里面是女子的肚兜,他的手已经拉下了我厚重的外袍, 再这样下去……
“不!”
我想挣脱,可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声音微弱的连自己都听不到,更遑论身旁两人。
“不可以。”二小姐似也意识到这样不妥,忙按住兄长的手。
“你要是担心刺……担心她的伤势,我来检查好不好?”
“把手松开!”男子厉呵。
少女不为所动,急道:“我知道你很担心,可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不妥,而且万一着凉就更麻烦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很快就好。”桑瑱似在极力隐忍,声音嘶哑痛苦。
很快就好?
我心头一颤,好像明白了他的用意。
沉默片刻,二小姐终于松开手。
紧接着,我的中衣被人迅速扯开,冷冽的寒风顺着领口灌入。
左肩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
“她身上……”桑二小姐倒吸一口凉气:“怎会有如此多伤口与伤疤?除了我们今天弄的,为何会有这么多旧伤?”
寒夜中并未有人为她解答。
桑瑱微微哽咽,似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肩头。
“还不承认吗?忘月。”
他的手掌在那处旧伤上摩挲着,“这是半年前我亲手包扎的,伤口虽已愈合,但伤疤却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这世上,难道还有第二人与你拥有相同的伤痕?我记得你背上、腰间也有,要不要我一一确认?”
他一句一问,如同最尖锐的刀锋,将我仅存的侥幸和伪装彻底粉碎。
我苦笑一声,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
上次分别时,他曾说下次见面会将一切和盘托出,问我能否也坦诚相待。
没成想,命运弄人,最后我们竟是以这样狼狈的方式“坦诚相待”。
衣服被一件件扣好,桑瑱又脱下自己的大氅,将我裹得严严实实。
身体凌空,我被拦腰抱起,不知将被带往何处。
“阿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小姐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不敢置信:“真是你喜欢的那位姑娘吗?为何会变成这样?好端端地她为什么要杀你?”
房门被推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樨熏香。
少年的声音似有些疲惫:“桑桑你先出去,我想与她单独待一会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她的,我以为那是坏人,对不起……”她慌乱地解释着。
“时候不早了。”桑瑱一边下着逐客令,一边将我小心地放在床上,“有事明天再说。”
“可是……”她似乎还想问什么,被兄长无情地打断:“出去!”
房门被关上,有人拖着疲惫沉重的步伐坐到了床边。
屋内只剩下我和桑瑱,连空气都安静得可怕。
我只得紧闭双眼,假装昏迷。
此时此刻,他是名满天下的灵医妙手,不是山野偶遇的小医师连清,我是绿舟杀手冷月,不是浪迹天涯、被仇家追杀的忘月。
两人身份上的差距,如同天堑,难以逾越。
桑瑱解开我的外衣,又取来热水和干净的毛巾,轻柔地帮我擦拭着身上的血痕。
一如初遇时那样。
想到初次相遇,心脏好似再次被钝刀捅过,短短半载时间,一样的举动,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但凡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医师,或者我们不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重逢,或许都不至于如此糟糕。
“对不起,我没有早些认出你来。”身旁人声音低沉,似有浓浓悔意:“你早就认出我了,对吗?”
“否则以你的身手,那一剑定然能刺穿我的心脏,可你却突然收手了。”
“我应该早些想到是你的,否则哪个刺客会这般善良,给目标反击的机会?”
“我只受了一点皮外伤,而你,被我毒瞎了眼睛,还被桑家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