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韫天机(71)
再后来,便是陛下身边的人寻到了他,直至今日,他亲眼瞧见了徐泠的最后一面,凄惨一生,令人唏嘘。
“她是如何死的?”昭澜退了出去,朝站在外头的途安问道。
虽说额前有一道十分显然的伤处,可昭澜却是觉得这乃徐泠磕撞到什么而导致的伤痕,并非致命之伤。
途安道出适才仵作所言:“淬毒银针入血,毒素蔓延全身,中毒者丝毫不觉,心感痛楚之时已然毒发身亡。”果不其然。
好生歹毒的手段,昭澜竟觉有些似曾相识,中秋夜宴的记忆如泉水般涌现。
“徐泠背后之主与京城权贵相干,她的命注定留不住。”
脑海中忽然回想起李行韫适才所说的话。
徐泠的幕后之主会是李元鹤么?若真是如此,为何李元鹤要除掉徐泠呢?而这李元鹤究竟又是为何要在这与京都山水相隔的幽州安插入这么一个眼线呢?难不成,幽州贪的这些银两都进了李元鹤的口袋?
看来,答案还需待到回京之后才能渐渐浮现。
有了昭澜的法子,那些个眼线倒真是一时间没发现个什么异常之处,京都如今也算是风平浪静。
城中得了瘟疫的百姓不再如同敝履般被丢弃到城外自生自灭,而是集中诊治,由此一来,疫病散播慢慢减少。腐朽的树根一个一个除尽,李行韫并未再隐藏身份,封了任天远太守之位,下令其尽心治理经营幽州,以政绩换朝臣之位。
而百姓听闻帝王亲临,颇受鼓舞,城内生机逐渐复苏。
幽州,正在回到正轨。
他们也是时候该启程回京了。
“等一下。”马车内静悄悄的,这一声显得很是突兀。
披着大氅,倚卧在软垫上的郎君手捧一卷书册,并未抬首,但却启唇令道:“停。”
“去罢。”
昭澜惊讶,她分明什么也还未诉说,李行韫怎知她要做什么?
不等她怔愣,下一瞬那熟悉的不耐之声便又再度出现:“再不下车,便让你独自一人走回京都。”
话说得虽狠,但对如今自认为已经了解几分李行韫的昭澜来说,显然已经失去了该有的威慑力。
昭澜当即站起身来,紧了紧颈边的斗篷系带,掀起门帘便出去了。
李行韫抬起眼,望着紧闭的门帘,忍不住摇头轻笑。
却没预料到适才出去的女娘折而复返,恍然对上视线,李行韫唇角的弧度瞬时僵硬,匆匆变为原先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索性昭澜似乎并未注意到,她颊边带笑,此刻面上竟多了几分古灵精怪的意味,甚是娇俏,道:“我猜陛下舍不得。”舍不得让她一个人走回京都。
只是一刹,那机灵的小女娘便如同蚯蚓一般溜出了李行韫的视线,徒留马车内的傲娇郎君耳尖微烫。
就坐在车头驾马的瑞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背过身去默默偷笑,想来陛下此番当真是要栽在这蕙姬娘娘身上了。
......
“蕙姬娘娘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么?”任天远瞧那驶出不远的马车忽然停住,陛下身边那个容貌昳丽的娘娘下了马车,不知因何又回头与陛下讲了些什么,继而朝他走了过来。
“是任太守的东西落下了。”昭澜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任天远先是一愣,继而面色如常地接过了那只铜哨:“多谢娘娘。”
昭澜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她遥遥望向城内的方向,似乎从飘渺之中瞧见了徐泠的身影,她问道:“任太守,可知徐泠对您的仰慕之情?”
徐泠已经封棺入土,从此以后茫茫四海终于有了归处。昭澜却忍不住想替徐泠问问任天远他的想法。
任天远顿住,顺着昭澜的目光望去,他笑了一声,声音极轻,似是苦笑:“娘娘,微臣生在京城任家。”
“知道与否,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就算他知道徐泠喜欢他,就算他同样有旁的情愫,这一切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生在名门望族,享了衣食无忧和声名显赫的利处,也该付出相应的代价。譬如,他后半生与谁一同度过的决定权。
昭澜点头:“我知道了。”
她抿唇轻笑:“任太守,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任天远将会在几年后带着幽州繁荣昌盛的政绩回京,如愿升官平步青云,身侧自会有门当户对的佳人作伴。
今儿个天有些冷,不知什么缘故,昭澜穿了好几层贴身的棉袄却还是觉着冷,抬头一望,原来是不知何时竟下起了小雪。
往事如尘烟缥缈,世上再无徐泠。
......
回到京都已有些时日了,不知是天气渐冷还是因为旁的什么,芮儿总觉得他们主儿此次回来整个人变得更倦怠了些,以前除了用膳和睡觉,还会去御花园走路消食,又或者坐在院子里翻翻书卷,如今却是什么也提不起兴趣。
芮儿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直至有一日她在御膳房碰见瑞福。此次幽州之行,她与瑞福倒是相熟了许多。见芮儿愁云满面,瑞福问了一嘴,这一问他本也是对蕙姬如此变化百思不得其解,而后在途中忽地脑子灵光一现,他似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事一般,提起裤脚就往陛下寝宫中赶。
不知是否因年近除夕,李元鹤和许承直那边都消停了些,宫内难得有短暂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