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120)
张霁努力抬起眼皮,不屑地哼了一声,“疯女人,是你。”
“呵,到了这个地步了,嘴还这么硬。”谭芷汀转身,对裴陧道,“放了他。”
裴陧皱眉,露出难色,“圣人让我杀他,你让我放他。你们兄妹俩不如商量好了,再告诉我该怎么做。”
谭芷汀怒目而视,“我再说一次,放了他!人是我让你抓的,所以我说放人,你就必须放人!哥哥那边,我会同他解释的。”
裴陧耸耸肩,“好,听公主之命,放了。”
谭芷汀转过头,得意看向张霁。
张霁却啐了一口血在她脸上,“疯女人,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们兄妹两把迟迟害惨了,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谭芷汀抹掉脸上的血,伸手,将张霁的脸好一顿捏,“小鬼,以后不准再叫我疯女人,叫大嫂!”
张霁一愣,抬目,终于看到站在后面的韩耕耘,喉咙里闷雷滚了一声:“大哥……”
韩耕耘沉着目,一字一顿道:“不能放!”
第63章 解花人二三事6
不能让张霁就怎么离开, 他理应受到该受的惩罚。
韩耕耘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震惊地望向他,一时也没有人敢说话。
张霁低垂头, 眼睛埋在发里,大笑发抖,从发鬓淌下一条血, 他将血揩在囚衣上, 使半张脸都粘了血, “你们哪个蠢货把他找来的?你们知道他是谁吗?是御史台最正直无私的韩伯牛大人!他什么时候会大发慈悲, 放一个罪犯离开牢狱?”
韩耕耘夸前一步,背手而立,藏在背后的拳头紧紧撺着, “我是你大哥。我有责任带你走正途。”
“当着这么多人面, 承认自己是一个贼的兄长。大哥啊大哥,你的胆子渐长啊!”张霁眼底血红,透过头发缝隙,朝韩耕耘投来寒凉的目光, “何为正途?是眼看着连年兵燹,水患蝗灾, 百姓流离失所, 而仍然对这个朝廷抱以希望?藏骨堂里的人哪个不是受了灾劫, 走投无路, 才不得不落草为寇。他们既然选我做堂主, 我就有责任保护他们!天命选我, 放弃所谓的正途!”
“这几十年来, 大汤确实经历了不少天灾人祸。几年前, 大汤出兵火罗国, 又折损了三万将士。养兵数年,赋税颇重,民有微词。十几年前,江南水患,剑南大旱,稻米歉收,饿死不少人,使不少北人成了流民。但大汤需要时日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只有吾辈努力,才能国富民安,山河无恙。并非如你所说,以非常手段行不法之事,终会误入歧途,误人误己!”
“呵!大哥,我说的是民如何活,你说的是国如何昌,我们总归不是一路人!”张霁复又垂下头,如一团失了气的布团,豪无生气。
裴陧一脸惊异盯着这兄弟俩。
谭芷汀轻叹一口气,用手揉搓眉心,一个劲摇头,“一对面瓜兄弟。”
“堂主,其他的事一会儿再说,我先把你救下来。”黄氏平置手臂,掌下藏着细针,直直向张霁设去。
裴陧背后飞出一把刀,刀柄似活物般在手腕上环了个圈,银白刀花耍得眼花缭乱,“乒乒乓乓”将射去的银针打到地上。
裴陧扬起下巴,说:“喂,你们搞清楚些,这里究竟是谁说了算!当着我的面就想救人,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谭芷汀怒道:“裴修业,放人!”
韩耕耘咬牙,“不准放!”
谭芷汀转头,轻轻喊了声“夫君”。
“你们烦死人了!天下,还没有能够困住老子的牢笼!”张霁被锁住的手脚拼命挣扎,身子慢慢蜷起,木头的支架发出剧烈颤动,他喉中低喝一声,木头尽碎。
他弓身落地,长发在身后如伞般张开,于发间抬起炯炯的眼睛,怒视韩耕耘,“大哥,你是想让我这个亲弟弟下辈子都蹲在牢里,是不是?我们还真是兄弟情深啊!”
裴陧将刀收好,闪到一边,向张霁做了个请的姿势。
韩耕耘想上前拦住,被谭芷拉住,她濡了濡唇,笑道:“夫君,至少让他再见一见严娘子吧。”她转头问张霁,“你也想见她,是不是?”
张霁原本想冲出牢房的身子顿住,背对着众人,“嗯,我想见她。”
谭芷汀问裴陧:“严娘子此刻在哪?”
裴陧回答:“就在府内,走两步就到。”
张霁吼道:“前面带路!”
裴陧耸了耸肩,“带路就带路,凶我做什么。亏我看那女娘身体不好,一直用人参汤给她吊着命,这才撑到现在。”
裴陧领着众人来到府内一座青砖堆砌的小屋,这小屋看起来原是府内兵士所住的地方。屋子很小,只容得下一张窄小的卧榻,榻边放了张窄几,上面堆着药罐和一只空碗。
暖春的季节,榻上的人却盖着厚厚的棉被,毫无血色的脸似团棉花,眼睛紧紧闭着,似被纠缠在噩梦里,飞速滚动眼球,浑身颤抖。
张霁蹲在塌边不动,不言。
谭芷汀绕到张霁身边,坐到榻上,用手轻抚严迟迟的额头,拨开她蒙在脸上湿漉漉的发。
她盯了病人一阵,转头问张霁:“你上次让我找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是为了她?”
“嗯。”张霁用很闷的声音回答了她。
谭芷汀又问:“你们是怎么相识的?”
“不关你的事!”
“潼关向北三十里,有个叫风陵渡的地方,上京的车驾在佛寺里遭了劫,是他救的我。如果我没病倒,该和父兄一同上京的,也就遇不到他了。”榻上的人仍是闭着眼,睫毛却被打湿了,淌下一行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