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130)
裴陧道:“在杀你之前,我想试试,你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地步。让我看看,是你的胳膊重要,还是这个女人的命重要。你可小心了,手起刀落,断的可是你这只握笔的手。”
裴陧将敛着寒光的刀毫不犹豫地劈了下来。韩耕耘知道,这一次并不再是试探,是真真正正地想要砍下他这只握笔写文的手。
要放开吗?
有那么一瞬,韩耕耘真的想放手。黄氏是个杀人不见血的罪犯,他没有理由为这么一个人去舍去一只手。
一只手,对一个文人是何等的重要啊!
但在他脑中一晃而过,却还是那个想法。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人在生死存亡之际,做的选择往往是来自出身至今就形成的一种自然反射,抑或说是良知作祟。
偏便就是这个时候,他好像没得选,他不会放开黄氏的手。
韩耕耘怯懦地闭上眼睛,刹那之隙的时光令他如度过一个春秋。恍惚之中,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把他从恐惧中拉回现实。
“裴修业,你敢砍下去,姑奶奶我让你这辈子后悔做人!”
“伯牛,头低下,小心刀剑!”
“嗙”的一声,有兵器相接的刺耳声音剌过耳膜。一柄十分眼熟的剑撞击着裴陧的刀,从擦着黄氏的身,坠下了悬崖。
韩耕耘感觉周身的紧迫感迅速散开,应是裴陧撤离了他的身侧。他用两只手,将黄氏拉了上来。
韩耕耘转头,看到谭芷汀一身绯红衣裙,正从马鞍上横过一只脚,从马上滑了下来。
他不知道此刻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竟不是欣喜,而是如释重负的轻松。他脑袋空白一片,停止了思考,忘记了呼吸。他如此小心翼翼地释放情绪,然后下一刻,横在心中的那一道闸,轰然而塌,那些喜怒哀乐被揉碎在倾泻而出的洪水里,朝着心之安处,奔腾而去。
他一跌一冲,朝着那人走过去。而她呐,是朝他奔赴而来的。红裙与青丝在她身后飞扬,泄入山涧的艳阳照在她的脸上,直到许多年后,他回想起来,仍是他挨过漫长岁月的一丝慰藉。
韩耕耘抱住了她,因为太用力,将她的身体往下压倒了些。谭芷汀的双手从腋下反扣住了他的肩膀,下巴亦枕在了肩上,有些迟疑地问:“夫君,你怎么了?”
“你能来,真好。”韩耕耘的嗓音有些干瘪瘪的委屈。
谭芷汀不解,将手从背上滑到他腰上,牢牢环住,“傻夫君,我把迟迟送回侍郎府,确认她无事,就把刘公子与小李鹅带来这里,也就耽搁了几日,怎么好似我要弃你于不顾一般。”
“我信你!”
谭芷汀笑道:“没由来的,说信我什么?这个严修业是不是让我夫君受委屈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韩耕耘放开了谭芷汀,望着他如桃李娇艳的脸庞,若非有旁人在,真想好好亲一亲她的脸。
一旁的刘潭下马,频频摇头,叉腰长叹一口气,“伯牛,舍剑救你的可是我,你怎么不抱抱我?”他朝韩耕耘张开双手,“来,学兄,多日未见,咱们师兄弟也增进一下感情。”
韩耕耘向刘潭抱拳,“谢谢桃深相救。”
刘潭嘻嘻一笑,“就这样?我看小李鹅你还是不要出手了,赢了伯牛也不会好好谢你的。”
李鹅的手已放在腰后的刀上,黑眸平视前方,甚为敷衍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为了应付刘潭,而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黄氏与裴陧身上。
李鹅问:“韩大人,你是先要抓黄氏,还是这个用刀砍你的人?”
刘潭走上前,指了指裴陧,“他留给我。小李鹅,你去抓黄夫人!”
“好!”李鹅话音刚落,刀已被拇指从刀鞘中推出一截,他径直朝着黄氏走过去。
裴陧皱眉望了一眼谭芷汀,眼神如同食人的枭獍般阴狠,转瞬又化为和煦春风,手上丢了树枝,抱拳向她作揖,“谭娘子,既然你来了,我们便不打了。家主的差事我没有完成,还请你回去禀报家主,让他饶我一命。”
谭芷汀目光淡淡,挽住韩耕耘的手臂,将头依在他臂上,“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你刚才好像要砍我夫君的手,是不是?”
裴陧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又对韩耕耘行礼,“韩兄,刚才多有冒犯,还请你大人大量,替我在谭娘子面前说句好话。”
被裴陧这么一说,韩耕耘倒是愣了一下,转念一想,绝不能就此放过他,留着他终究是个祸害,“裴都尉,解决此事的方法很简单。”
裴陧皱眉,“哦?韩兄有什么想说的?”
韩耕耘问:“你管用右手吧。”
裴陧点头,“如何?”
韩耕耘冷冷道:“那么请裴都尉自断右手的经脉,以此消除我们之间的误会。”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呆愣住。
谭芷汀仰头看向韩耕耘,微微发怔,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
刘潭回过身,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他,“学兄,你这是转性子了?”
韩耕耘不理睬刘潭,只是直视裴陧,“如何?”
裴陧又看一眼谭芷汀,那一眼中多少有着期望。
谭芷汀低头想了想,抬头,目光异常坚定,“听我夫君的。”
裴陧有一瞬失神,自嘲一笑,恢复了平静神态,朝李鹅走了过去,“小兄弟,借你刀一用!”
李鹅抽出刀,交给了裴陧。
黄氏接趁机想溜,却被李鹅封住去路。
裴陧在某些事上是个真正的小人,但在杀伐之事上却是个十足的勇者。他左手持刀,右手曲起,怒睁着双眼,在自己手腕上分外利落地一剌,鲜血飞溅,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