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97)
刘潭用下巴挪向其父刘林甫,“你看,我画的是我阿耶生气之时的样子,他一会儿看到此诗此画必然是和鲤一样爆目,学兄看好,不要错过好戏呀!”
呵,可不是嘛,连诗名都写的是:中书令鲤。
曲江宴上都是饱读诗书之人,谁人会看不出,刘潭是在和其父中书令大人对着干,刘宰辅必然在席间勃然大怒!
韩耕耘叹了口气,低头默默作画。
他画了通海寺中的木绣球花。
那一日通海寺中,阳光清朗,绣花抛雪,石亭阶前,有人朝他跌来,他这一伸手,就将此世的情缘揽在怀里。
他画得很认真,近乎没有停滞,待停笔,他轻轻叹气,多少有些不甘,但他只能这么做。
宫娥却在旁低声提醒:“大人,你没有题诗。”
“嗯,我知道,就这样吧。”韩耕耘轻声道。
这画里有绣球花,有石亭,有台阶,有茜红衣裙的美人,却独独没有他。
刘潭猫到他身边,突然弹了起来,嚷道:“伯牛,你这是给他人作嫁衣!你为何……”
韩耕耘抬头,仍是一模一样的回答:“嗯,我知道,就这样吧。”
“可是为什么?”
韩耕耘对上刘潭的眼睛,“你们这些人与她有着同样的出身,同样的经历,同样的目标,总比我这个出身微末,不知变通之人更适合。”
刘潭还想说什么。
内侍已将二人的纸卷收了回去,呈递给圣人。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云泥之别,愿她能得良配。”韩耕耘在心中默默祈祷。
第51章 扇灯与箫9
内侍捧上的诗卷圣人没有看, 圣人吩咐了几句,内侍躬身向后退去,捧着那些诗卷沿着曲江上行。
席上已然有人喝醉, 在案上对酒行令。试才之后才起歌舞,曲江边一片宫商,红裙飞舞, 欢声笑语络绎不绝。
但正席上的气氛有些凝重, 或说是焦灼, 大家都在闷声酌饮, 待圣人最后的决断。
大概过了一刻,内侍捧着诗卷复又回来,一一呈给圣人批阅。大家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恰逢有人被树上砸下的樱桃果砸中, 在席间“哎哟”了一声,引来众人怒目而视。
圣人的手敲打在桌案上,脸色沉郁,他取了其中一卷纸, 丢到内侍捧起的木盘内,“刘林甫, 你来看看贵公子作的诗和画。”
中书令刘林甫立刻离开酒桌, 双手接过内侍捧上的纸卷, 低头读毕, 脸就罩上一团漆黑乌云, 眉头好似紧锁八百里山河, 迅速抬头, 朝刘潭投来愤怒的目光, 双目突出, 可不就是刘潭所画的金鱼。
刘潭脸色惨白,双手不自然地抓紧桌子,自言自语:“刘桃深,淡定,这么多人在场,阿耶不至于现在就爆锤我一顿,回家有阿娘在,就不怕了。”
中书令刘林甫大**捏纸卷,愤懑坐回席上,双眼似鹰一般盯着刘潭,手里的诗卷都成了一个团。
韩耕耘补了一句:“看起来刘世伯很生气,回去怕是要动用家法。”
刘潭手臂一软,身子脱滑,差点从桌上滑下来,他摆正身子,转头对韩耕耘咬牙切齿道:“伯牛,你这是落井下石!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别在这里说风凉话!要不借你家宅给我躲几月,日常花费我全包了。”
“不成,宰相之怒恐殃及池鱼,我可不担窝藏家犯的罪名。”
刘潭嘴角抽动两下,“你可真是‘秉公执法’,狼心狗肺啊。”
韩耕耘淡淡一笑,这自然是玩笑话,但韩耕耘的笑意浮在表面,并不从心底发出,“好了,桃深,谢谢你。”
刘潭扭动身子,小声说了句:“这还差不多。”
圣人留下了太后内侄鲁平士族卢平与卢龙节度使孟何光之孙孟鹤的诗卷,其余的那些都唤内侍退还给了题诗者。
不言而喻,适芳华公主的良配将从卢平与孟鹤中选出,圣人还在斟酌。
拿到自己那一份诗卷时,韩耕耘有些吃惊,上面不仅有他画的通海寺中隐在木绣球花下的石阶、石亭与女子,还有一首诗,题为《木绣球花》:
高枝带雨压雕栏,一蒂千花白玉团。
怪杀芳心春历乱,卷帘谁向月中看。
这是当日谭芷汀从他书房中拿去的诗笺上他作的旧诗,从内狱出来后,这诗笺上还带着他受刑时的血迹,他托刘潭将这诗笺还给她,没想到,她还记着。
刘潭的鼻子嗅啊嗅,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息,偷偷挪过身子,往韩耕耘诗卷上一看,啧啧出声,“看起来谭娘子可是下了一番功夫,成日里没少临摹你的字,若不是亲眼见到你没题诗,这一笔字真是连我这个师弟都要认错了。可惜呀,郎有情,妾有意,阿兄不愿,棒打鸳鸯。”
韩耕耘沉着脸,“你干脆编成戏文,请人唱出来得了。”
“哎哟哟,学兄一肚子火没处撒,撒到我头上来了,我可冤枉得紧,来来来,咱们失魂人对上落魄人,不如痛痛快快饮一场,对不起这满席的琼浆玉液。”
刘潭曲肘歪在韩耕耘肩上,用手勾来两壶酒,二人相视一笑,直接用嘴拔出壶盖,仰头,咕嘟咕嘟往喉中灌。金黄的浆液又苦又辣,顺着喉咙一线冲入胃中,酒水自嘴边溢出,流淌到脖子根,那感觉似指尖的搔挠,酥酥麻麻。
酒壶见底,倒过来晃了晃,果然是一滴不剩,随手丢到桌上,又取了一壶,一饮而尽。
“爽快!”刘潭双手撑着桌案,晃动身子,终是醉倒,趴在桌案上睡去。
韩耕耘已喝了第三壶,酒气上头,头昏脑胀,他起身,脚步虚浮地沿着曲江而行,想要散一散身上的酒气,也清醒一下自己昏胀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