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色可餐小厨娘(181)
“那陛下就真的一点儿都不知情吗。”梅映禾步步紧逼,望着帝王不置可否的神情,进一步猜测,“或许,根本就是陛下故意透露给皇后娘娘的消息,因为你知道娘娘早就因为小殿下的储君而敌视每一个威胁皇位之人,所以你只要看似无意地轻飘飘地说一句,娘娘必定会动手,这算不算借刀杀人呢。”
室内静默,落针可闻。
赵怀风没有想到一个小女子竟能猜猜至这般地步,还是……
“是云策告诉你的?”
梅映禾摇头,“殿下自始至终都不愿以这样的恶意去揣测他最敬爱的兄嫂。他曾与我说过,陛下和娘娘曾是他最亲近的人,儿时的骑射功夫都是陛下亲自教的,还日日带着他上书房跟着太傅念书,替他承担因顽皮犯下的过错。”
梅映禾抬头,双目中擎满泪水,“在赵行之心里,陛下是他最信任最亲近之人,为此他从未涉及朝堂政事,也不与朝臣打交道只为让陛下相信他,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仍旧不会放过他,想要逼他走上绝路。
“你知道什么。”
帝王震怒,一把扫掉了桌上的杯盏,茶汤四溅,弄湿了泛着莹莹珠光的桌布。
碎瓷飞溅,就在梅映禾的脚边绽放后变得七零八落。
即便是这样的雷霆之怒,梅映禾仍旧不动声色,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好胆识。”赵怀风冷笑,“赵行之或许过去不曾有不臣之心,可是朝中支持他怂恿他坐上大位的大有人在,朕不能看着他们内斗,更不允许大隶的朝局不稳。”
现在不曾有,未必在多年后的怂恿之下不会有。或许在他的幼子尚未长成时,他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帝王不会允许这样的祸根埋在身边。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那陛下就要杀掉自己的亲弟弟吗。”梅映禾反问,泪水再次滑过脸庞。
“朕说过,朕没有杀他,更不会让他死。”帝王拍案而起,“皇后是皇后,朕是朕,朕不会让云策出事,可是为什么他偏偏信不过朕。”
要将自己的生死性命交到他的手上吗,直到他们夫妻博弈到最后一刻,那若是输了呢。
梅映禾冷笑,觉得无甚话说,根本说不通。
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赵行之的难处,面对这样的家人,自己性命难保,可他仍旧在纠结,不愿意对自己的皇兄产生恶意。
难怪他有厌食症,若是换成旁人,恐怕早都活不下去了。
梅映禾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既然说不通那便不说了,听之任之吧。
望着小娘子绝望又鄙视的眼神,赵怀风冷笑一声,攥拳砸向桌面,俯身问道:“你如此替他考虑,难道他也是这般真心对你的吗。”
梅映禾疑惑地望着他,不明所以。
这时门外响起李公公的颤声,“陛下,禁卫军已将许且许大人控制住了,听候陛下发落。”
梅映禾骤然起身,却被帝王按住了双肩。
“押入大牢,好酒好饭伺候着。”
“是。”李公公退下。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远去,梅映禾怒道:“陛下究竟想干什么,斩草除根吗,这与我义父何干。”
梅映禾气得发抖,她曾想过今日的种种困境,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便是身死她也无所畏惧,可是他们竟然对她的家人下手。
“不止许且,还有你那身怀六甲的嫂嫂。”
“你……”
小娘子脸色苍白,眼看着便要站不住了,赵怀风幽幽道:“你先莫急,听朕给你讲一个故事。”
空旷清冷的大殿内,帝王沉厚的声音响起:
“十七年前的大隶内忧外患水深火热,尤其是外族入侵,朝中一连折损几员大将无人可用。先帝愁眉不展茶饭不思,就在无计可施的时候,镇守北疆的向立岩大将军父子终于得胜回京,这也是当时大隶唯一胜利的一场战役,先帝即刻派遣向家父子马不停蹄奔赴前线作战,连京城都没回。”
“向将军是先帝亲封的镇国大将军,战功赫赫名震四方,两个儿子虽只有十三四岁亦是不遑多让。云岗战役时父子三人上阵杀敌,英勇拼杀十日抗击外敌,拼尽最后一口气保住了云岗,却被诬陷通敌谋逆全族被杀。那时候他们的小女儿小早才刚满月。”
“向夫人书香门第出身,是大隶的第一美人,她的贴身婢女珍娘嫁给了向立岩的副将梅展翔,并生下了一个儿子梅九畴,梅九畴的名字是向夫人起的,意指丰衣足食、硕果累累、长命富贵。”
帝王浅笑,看着怔愣地梅映禾提醒,“这样的名字也绝非乡村人家能想得出来的,是不是。”
他的话在头顶盘旋,梅映禾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
“家破人亡之时,向夫人趁乱将小女儿小早托付给了梅家,成了梅家宠着长大的小女儿梅映禾。后来,梅家夫妻被人发现真实身份,夫妻二人惨死,留下这对可怜的兄妹。”
“这对兄妹不知道这一切,只知道他们的父亲一身力气靠着做力气活儿赚钱养家,母亲珍娘温柔善良,一家人都十分疼爱这个妹妹。”
帝王停住了话也顿住了脚步,站在梅映禾身后双手扶在她的肩上,俯身低声在她耳边喃喃道:“你的真正身份应当是向立岩的小女儿,名叫向云早,字生烟。”赵怀风起身,回忆道:“这小字还是先帝所赐,取自‘在处烟生早晚生,自疑呼吸气皆灵’。”
屋内烛火跃动,灯芯虚弱地蜷缩,正如现在的小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