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狗一天咬死八百回(132)
约莫过了半小时,屋内开始响起剧烈的,像电流,又长指甲磨木板的声响,直击耳膜,往他大脑里钻。
本来还以为是音乐或者敲锣之类的呢……
沈逸笑笑,想,那这可就是纯折磨了。
确实睡不着。
就算他想放自己一马,紧闭眼睛捂住耳朵,也没有丝毫作用。
沈逸坐在床沿,实在没事可做,就这么低着头,回忆自己荒谬到可悲的一生。
回忆一张张笑过的,哭过的人脸。
想起那群实验体们看自己时畏惧,又带着恨意的眼神。
想起很多同事跟自己开过的玩笑,讲的八卦,想要和他搭话又不好意思,只能躲在一边偷偷看他的眼神。
想起在老白手下当学生,跟沈皖一起缠着他给自己讲城外都有些什么好玩的东西的场景。
他记起了很多,很多很多人。
被实验体杀的,被他杀的,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就丢了的……
这才恍惚发现,他曾经,似乎也没那么寂寞。
在死城待一辈子有什么不好呢?
跟姐姐,跟小俞,跟无数和他一样的人……他那时为什么要故意封闭自己来着?
他那时怎么就那么矫情?
不就是走不出去吗,在哪里生活不是生活,只不过环境稍微恶劣了一点而已。
他真的恨自己。
是他太贪心了,贪得无厌的人,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也是真的活该,如果他不存在,如果他能早一点去死,所有人就都能好好的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周遭空气在一点点沸腾起来。
闷。
这是第一个感受。
但在这样四四方方被封死,只有一个极小换气口的地方,不闷才怪吧。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心理作用。
沈逸没太在意,只是觉得这种空气让人有点疲惫,很想休息一小会儿。
又拍了拍自己的脸,去洗漱池拿水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些。
是挨罚,那就好好受着得了。
可很快,身上开始冒了第一颗汗珠。
他愣了一瞬神。
……
好热。
不是错觉,为什么突然感觉这么热?
他尝试性思考,盯着空白的地面看了很久,才终于想起这屋子是铁制的。
而他头顶那不知多少颗灯珠,在源源不断散发着热量……
啊。
意思是如果洛奕俞回不来,他会被活生生烤熟?
皮肉都烂掉后再生,继续被几百度的高温灼烧,这就不残忍了吗?
这回,是真的同生共死了啊。
沈逸捂住脸,在这个没人能看见自己的小屋子,又哭了一小会儿。
同被关小黑屋不一样,这里墙上挂着钟……或许也是为了给他施加一些心理压力?
总而,高温下,在一个人待了十几个小时后,沈逸开始感到明显的倦意。
上次休眠是因为自杀,如果算上看他们埋尸体那一段,他醒着的时间估计已经超了二十四小时。
这个发现,让他感觉自己头有些疼。
很细微,却很尖锐的感觉。
眼睛异常干涩,这块没有镜子,但他猜,应当也是血红一片。
噪音硬生生刮着他的耳膜,他在强光下无所遁形,哪怕是低下头,也依旧感觉自己眼膜在被烤着。
很难受啊。
后背出了一层汗,衣服被黏在身上,他坐着的地方温度也在攀升……他整个人焦躁不安,算是连回忆的心思都没有了。
可是也对。他这样的罪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回忆别人呢。
洛奕俞没骗他,即使是人在高温下所需饮水量大大上升,水袋里装着的液体也够他几个月生存。
再不济……还有洗漱池呢。
不过,如果真的到了几个月那个地步,他会不会等于无时无刻都处身于火堆中啊,那其实,有没有水也不是很重要了。
哪怕时钟就摆在那,一分一秒走着,沈逸也忘了进来的时候是几点……就算记着,也不会数数了。
他手开始发抖,慢吞吞地拆开营养剂,想刺中血管,却连着歪了好几下,让自己平白多挨了几针。
他晃了晃沉重的头,用洗漱池的水冲洗着胳膊,试图能让自己体温降一些下去。
效果甚微。
好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眼皮开始打架,可强光和噪音又在无时无刻挑动着他的神经。
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的他,心脏倒是跳的异常猛烈。好像每一下都实打实锤打在胸膛。
思维也有点乱了。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冷静一些,实在忍不住了,就发狠咬自己舌尖一下。
头疼得越来越明显了……
沈逸有些恍惚,总感觉身体明明已经被这强光割裂了,可回过神,却看见依旧坐在这。
直到掌心感受到一阵明显的痛意。
他缓缓抬起,看到上面明显的红痕时愣了一瞬。
这才想起,这床好像也是个大铁板。
此时的温度已经有些烫人了。
沈逸咬着牙,强逼自己打起精神,从床上站了起来。
很明显的,自己估计连坐下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眼前世界越来越模糊,甚至就连那直往耳膜里钻的声音在他世界里都轻了不少,周围一切遥远空虚,热到极点时,沈逸甚至感觉自己是冷的。
他想缴械投降,被蒸熟了也好,让他躺在铁床睡一会儿,休息一小会儿就好。
可这样的意识只是出现一瞬间,就被自己彻底打散。
他不配。
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得到了解放,他也活该被困死这个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