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狗一天咬死八百回(141)
整个人骤然抽离出方才那样激烈的氛围,他又缓缓陷入触不到底的泥潭里,眼前迷雾笼上来,他一点点下坠。
要去哪来着?
出来是干什么的?
他为什么要在这条街上走?
操……
想不通,沈逸索性也就不再去想。累了就蹲一会儿,脚麻了继续站起来走。
这才发觉, 这城市其实还挺大的。走了这么远还在街上, 好像就算他把腿走到废,也穷尽一生都走不出去似的。
天光微微亮时, 他被逮住。
应该……也不能说逮吧,毕竟他没想跑啊。
可抓他的人显然气得够呛, 好不容易才压住自己的情绪,竟反过来问他:
“你生气了?”
沈逸呆滞地摇摇头。
“那这是作什么妖,要跑去哪?!”
断掉的记忆一寸寸拼连起。
他终于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沈逸想要屈膝,被洛奕俞连忙扯住。他整个人姿势有些可笑,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 微微低头,声音很轻:“求你,至少给我一个去赎罪的机会。”
他所求的,从来都不只是和洛奕俞站在一起。
要让他一直自我毁灭下去也好。
要拿他当刀刺向上面那些人也好。
重点是,不能把他从泥潭里拉起来,又要控制着他,让他按兵不动。
这对他而言,其实远比又聋又瞎和外界断联开要难受。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洛奕俞,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和智领者做了什么交易?”
他明显焦躁:“你既然还活着,就说明他没法彻底杀你,你是处于上风的。况且你手里还有他的那些罪证……为什么不动手?城外实验体过得怎么样你我不是都很清楚吗,为什么还不去救他们?”
“一直耗下去,受损的不还是那些还在被制造的实验体?都这样了,他都这样害你们了,你为什么还能和那种老鼠勾结?同流合污,不嫌恶心吗?”
他不太清楚洛奕俞痛点。
但很明显,他脸色也黑了下来。
沈逸自知打不过洛奕俞,也没想着和他正面交锋,几乎是抱着爱打打爱杀杀的态度去说这些话。
可他却没有动手,只是哀怨似的说了句:“跟你说不清,你也不会理解我的。”
又道:“从今天起,你就别出门了。”
沈逸张了张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一下下扎着自己:“这是惩罚?”
“应该算是保护吧。哥,你要相信我,不论是什么,我总是为你好的。”
他拿什么去相信?
沈逸道:“那你把我脚筋挑了吧。反正我是欠你的,怎么都不算过。”
“非要这样和我闹?”
沈逸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低着头,没出声。
洛奕俞显然是气着了,松开他丢下句“随便你”转身就走。
结果装作不经意转头一看,他还真没跟上来。就这么杵在原地看着自己越走越远的背影,眼底茫然不安,又是一阵头疼。
他也是纯粹有病,非要跟个精神病较什么劲。
压着脾气走回去,拽住沈逸胳膊:“各退一步。我把刚刚聊天内容告诉你,你消停两天,行吗?”
沈逸犹豫着:“行……我还以为你要把我扔外面冻两天。”
洛奕俞想起来了:“那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吧,把我往树上一吊就直接撒手不管。”
沈逸闭嘴了。
至此,直至真的到家,两人都没再多说一句话。
沈逸一直在等着他开口,心底焦灼,又不太敢去催,欲言又止数回,还是作罢。
其实对现在的沈逸而言,能安静待着,反倒是一种很好的救赎方式。
他可以忍受孤寂,惩罚自己,也是难能地放空自己,意识飘荡,暂且让自己喘一口气。
他精神本就时好时坏,有人跟他说话时,就努力调转大脑去思考。没人愿意搭理他,就一个人慢慢下沉。
以至于等真到了家,其实他已经忘了自己想要知道些什么,听到洛奕俞突然开口愣了下。
“你应该能猜到,其实我也并不想让你太好过。”
一丝情一缕恨吊着,以至于他始终很难把控保护他和折磨他这个度。
心疼是真的,会有扭曲的快意也是真的。
屋内没开灯,他的脸在一片混沌中模糊不清,落到沈逸眼底,像望不到底的黑洞……
“哥,这可是你自己非要问的。”
沈逸强逼自己克服恐惧。一听这话,就明白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了。
他有点紧张:“跟我有关吗?我的意思是,是我又连累了什么人?”
“啊。”他笑笑,“那倒没有。”
“哥知道每个区都有仲裁者吗?”
这个陈莫笙之前倒是跟他提到过一嘴。
听洛奕俞这么一问,沈逸便猜到个七七八八:“陈莫笙是我们这个区的仲裁者?”
又觉得不对:“不是说是个绿眼睛男人吗?”
洛奕俞:“哦,他植入了虹膜系统,眼睛能变色,这你不知道吧?”
……还真是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
仲裁。
光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善茬。
更何况是在死城,这个没律法没监狱的地方,也没见有什么人出来管着他。
他警惕:“这是干什么的?很重要吗?”
洛奕俞笑着,毫无预兆把他一把推到沙发上,将他衣服撩起,随意拨动了两下那颗蓝宝石。
似在犹豫是摘下来还是直接扯下来。
这才慢悠悠道:“对我们不是很重要。但对你,就很不一样了。”
他抬头,极其认真问:“哥,如果他伤害你伤害的特别深,你会放过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