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狗一天咬死八百回(158)
原来, 那么早……
洛奕俞一直在看着自己吗?
他不太懂:“什么叫我们的时间线?”
洛奕俞声音很轻,甚至有些缥缈的意思:“这世上本来是不存在时间的,所谓的‘时间’,是指人体衰老,是物体腐坏, 是太阳东升西落。本质上,只是人们记录运动的方式。我在我的世界里停止了运动,可我的意识存在,相较于,我陷入了望不到尽头的永恒。”
“我的身体很碎,每一块遭受辐射变异后都产生了自我意识。‘我’吞噬‘我’,‘我’拼凑‘我’,‘我’生产‘我’。”
“最终,我站在了你面前。”
沈逸瞳孔紧缩。
他无法去设身处地理解洛奕俞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却本能地,共感到了他病态的绝望。
“我所说的「永恒」,是真正的永世停滞。”
在没有尽头的黑暗里,他的温度极低,便感觉海水都是翻滚沸腾的,似乎比火焰温度还要灼烫千万倍。
他的意识存在,却又仅仅是存在,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被分割成多少个自己,不知道这下面还沉着多少个相似的自己。
他日日夜夜下坠着,却永远都碰不到底,他被紧紧包裹,骨骼一点点拼凑,一年,两年,无尽。
这是个很恐怖的事。
他没有身体,他看不到尽头,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停在这里多久。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里还有多少个自己,不知道其余数不尽的实验体是否和他一样……
空旷灼烫的空间里,他被紧紧锁着……或许,他要称之为“它”,毕竟它连个人都算不上。
它无法挣扎,它无法大喊,甚至于,它连控制自己向哪移动都做不到。
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嘴巴,唯一留存下来的感知,是水流在拼命焚烧着他的疼痛。
没有时间,甚至没有个可以计量的单位。但在漫漫长河之中,他觉得,自己应当是死了几百年。
这里有着千千万万实验体,这里飘荡着数以亿计的“意识”,它们忘记生前所有一切,只保留最基本的欲望——吞噬,拼凑。
它是哪一块呢?
不知道。
无数个它在这里下沉着,哪个又是真正的它呢?
不知道。
它真的是它吗?
谁在捡起来它,谁又在拼凑它呢?
……
无尽,无尽。
很久很久,它被灼烧到麻木后,终于,它找到了自己。
有一个念头,植入它,植入无数个它意识中。
或许,也曾植入过所有死在这条河流下,异变的实验体中。
是自毁,还是重生。
一条死路,和一条无法回头,更加痛苦的绝路。
它感受到了无数亡灵哀嚎,它感受到无数生命在陨落,幼年体的骨架受到污染变异,骨细胞发育成熟,终于,它找到了自己。
它不知道自己意识从何而来,它不知道无数个自己是否和它想的一样,但它们无比默契地拼凑到了一起。
它,好像想起了些什么。
那张意气风发的脸,那张温柔的脸,那张担忧的脸,那张冰冷的,毫无情感的脸。
它哀嚎,它嘶吼,它痛苦挣扎。
终于。
它变成了他。
如果“救赎”是为了“抛弃”。
如果他注定要被绞碎。
那不如,在一开始就不要给他任何无谓的希望。
他带着经历过不知多少年月,已然腐朽发烂的灵魂,以及崭新深刻的恨意重生。
是爱延续了他的生命,是恨给予他新生。
他死过了,他是怪物。
或许,他根本就不是洛奕俞,只是一具承载洛奕俞执念的尸骸。
或许,他一直都没有找到自己。
但那都没关系。
他杀出来了。
他吞噬掉无数个自己,他从千千万万个被当垃圾处理掉的实验体中走出来了。
他终于,能重新站在他面前,逼着他重新看向自己了……
*
沈逸感觉自己周边的氧气在随着他的话一点点剥离。
他真的,真的不想去再思考谁欠谁更多了。
可他在颤抖,可他眼泪掉了下来,指甲死死嵌入皮肉,磨出了血。
洛奕俞还是这样,热衷于在他面前撕开伤口,刨开血肉,怀揣着期望小心翼翼看他会不会流露出一丁点心疼自己的表情。
他问:“哥,你怎么哭了?你在可怜我吗?”
“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心疼我了?没关系了啊,这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我早就不疼了。”
沈逸哽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想抱住洛奕俞,忍着身体上剧痛,想从轮椅上起身抱住他,却又被洛奕俞按住。
我不知道你会遭遇那么多。
我不知道你也会那么痛苦。
洛奕俞主动靠近他,害怕碾着他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搂着他,竟是缓缓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哥。你还是会心疼我的,你没有真的不要我……”
他太害怕沈逸疏远他了。
害怕得不到回应,哪怕遍体鳞伤也换不来一个眼神。
幸好,幸好。
沈逸问:“那,那时。一年前的那次,你是不是又……?”
他记得,被自己第二次彻底杀死的洛奕俞,再次重生站在自己面前时,似乎也是副濒临坠落的模样。
他的答案不出所料:“对啊,你让我经历了第二遍永恒。我那时,确实是有点生气,所以才想着让你来尝试一次我所感受到的世界……哥,对不起。”
他没想过会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