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狗一天咬死八百回(166)
可他,却在说永远。
这是一个没有尽头,极其空虚的词。
世界上真的会存在永远吗?
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永恒,真的是永恒吗?
他连一个百年都坚持不了,还怎么去熬第二个,第三个?
“杀了我,杀了我吧。”
他曾无数次乞求。
跪在地上,妄图奢求加害者的原谅。
又有什么用呢。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的灵魂伴侣踩着自己的信仰与尸骸步步高升。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遗像”被挂在高处,让世人尊称他为“首席”。
希尔站在颁奖台,当着所有人面宣布了他们的关系,他垂眸,吻着脖颈上挂着的他们定情项链,好不深情。
他说:“虽然首席在实验过程中殒命,但我们所有人类,都应该牢记这个伟大的人。”
那时,他被希尔强行不着寸缕绑在床上。
看到坐在下方仿佛苍老了十多岁,哭到喘不上气的父母。
他曾经爱过他们,恨过他们,依赖过他们。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情感,都不该以这样的方式匆匆完结。
至少,让他去好好告个别。
他后悔了。
他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想死。
那披着人皮的畜生,在台上慷慨激昂:
“我和我的爱人,曾经都怀揣着改变世界的愿望。这一路艰难,坎坷,但谁都没有轻言过放弃。”
“我们不愿被视为草芥,不想被无视,更不愿让自己淹没在茫茫人海。”
“他走了,但我势必会带着他的愿望永永远远地走下去,终生为人类利益奉献。也会更加努力地精进现有技术,争取让实验体早日实现量产!”
他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掌声不断,此起彼伏。
有记者拿着话筒问他实验进程中有没有什么趣事,问他有什么感悟,问他的理想。
他都笑着一一答复。
终于,有人提起,实验室所在的那片区域似乎还没有名字。
这样伟大的产物,创造它的地方,自然该由最伟大的人来命名。
镜头里,希尔微微歪头,唇角勾起。
“叫什么……”希尔略微思索,“将它从现有区域内划分出去,编号379吧。”
他曾用379天,将自己的爱人打造成一具实验体。
这具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再也离不开的,伟大艺术品。
第67章 诅咒
四十年。
他容貌依旧, 永远定格在那379天。
他曾经的爱人在他面前,容颜一点点衰老,手上爬满褶子。
好在, 他终于丧失了折腾他的兴趣。
便找了个大玻璃仓, 将他永世囚禁。
年迈的他,缓缓抬起头,嗓子里含糊不清。
“宝贝儿,你还是适合被这样锁着啊。”
安安静静的,除了眨眼外什么也不会。
那么漂亮, 那么乖巧。
永远,都是他一个人的。
被折磨那么久,他其实,已经不太能有什么情绪了。
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感觉自己在被刀寸寸割着,皮肉崩裂,就连骨骼也被拆了下来。
希尔痴迷地看着他,道:“没关系的, 宝贝儿。我会永远陪着你。”
永远, 永远,直至世界尽头。
多恐怖的誓言。
他便眼睁睁看着这个恶鬼将自己的意识上传至云端, 再重新植入进新的躯体。
他又重生了。
以一具崭新的,陌生的身体重新站在他面前。
以首任智领孙子的身份, 出现于大众视野。
他说,他,他的孩子,会永永远远会为人类利益服务。
世道百年轮回,却唯独留了个这样的恶鬼在人间。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吗?
可为什么, 他只看到了自己的那份呢?
希尔极其热衷于在他耳边对他说:
“看到那么多受苦的人了吗,看到那些实验体了吗?”
“都是因为你啊。”
“如果不是你,他们又怎么可能陷入这样的绝境,怎么可能如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斐洛现在就连眼泪都掉不下来了。
难道希尔就能逃过罪责吗?
他知道,是他的错。
所以,他活该永世绝望。
直至真正的永恒。
*
永生很难熬吗?
他跟斐洛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
也是,被生生世世囚在笼子里的鸟,又怎能知晓苍鹰能与天高的感触?
人人平等的年代。
他建立起自己的“宗教”。
不需要跪拜,却拥有屹立于所有人之上的权力。
他活的足够久,见证了几百年的兴衰,将掌控范围一步步扩大,排除异己,将“智领”这两个无比权威的字眼刻在每个人脑海。
他一直在学习,一直在向上爬。他本身就是天才,有了时间沉淀,几乎到了样样精通无所不能的地步。
以至于,有些心高气傲的他理所当然有了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这世上,应当没有任何人能再同他一样了。
就连他曾经欣赏的,爱慕的人,现在也变成了麻木的玩偶。
他有钱,比曾经多无数倍的钱,有了轻而易举掌控规则与他人生死的权利。
曾经的人,知道他秘密的,大多已经被历史尘沙掩埋。或是被制成和他一样的实验体,只不过云端意识始终掌握在他手里,他可以随时进行销毁。
还有一些妄图改变他耗费几百年心血,推翻现有格局的蠢货。
有用的,将他们时间冻结,给他们个职位当当。
没用的,就直接扔到些穷乡僻壤,玩烂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