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狗一天咬死八百回(38)
沈逸背靠墙壁,微微抬头,声音竟有些发抖:“那你们想知道些什么,想让我亲口承认,当年根本没有处死961,只是把他窝藏在某个角落,让他暗中成长积攒势力?”
“因为我恨实验室,或者因为我人格有问题反社会,所以就想把这个世界彻底捣毁?”
江北宴脖颈处青筋爆起,刚想要骂些什么,便被女人用一个制止的眼神打断。
她很平淡地点了点头,也不知从哪掏出张纸来,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两位刚从医疗仓出来,思维难免会受干扰,脾气暴躁些在所难免。还是先不要起冲突的好。”
她将纸递给沈逸:“您先去休息吧,等伤养好后,我们再谈下一步该怎么做。有需要随时喊我。”
沈逸盯着纸上“倪景悦”三个字看了几秒,伸手接过,没再多说什么。临走前目光扫过这一屋将死之人,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
有人给他带路,七扭八拐的不知走了多久,这才到了个构造类似于宿舍楼的地方,将钥匙扔给他:
“现在居住区里住着的都是些没什么战斗能力的老人孩子。经济瘫痪,也没什么人出来买卖房子。总来您曾经是实验室的管理员,近期大概率是回不去了。就先在基地附近养伤吧。”
沈逸盯着那串在太阳下边缘反光的钥匙,才后知后觉,自己并不是被当成嫌疑犯软禁。
可这个发现,对他而言其实更为痛苦。
他自认自己并不是什么高道德感的人,可当被人指着鼻子骂那么多的人都是因他而死时,也很难真正做到事不关己。
沈逸手在哆嗦,钥匙对准孔洞好几次,都是堪堪擦过,好不容易才捅进去,逃似的钻进去,重重关上门。
实验体和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可以亲手送无数个实验体下地狱,却不能对自己的同类刀锋相向。
否则,他这些年来待在实验室都是为了什么?
沈逸整个人浑浑噩噩,感觉自己被一层层梦魇包裹住,根本没有生路。
他会死的。
一旦被人发现他有复生能力,他就一定会被当做样本解剖无数次。反正可以重新再生,只是疼了一点点而已,他的同类也必定不会怜悯他什么。
可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些人不就白白牺牲了吗?
沈逸突然感觉喘不上来气。
他像个等待被处死的罪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可处刑者却又偏偏不告诉他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他的死期。
他根本无路可逃。
沈逸几乎丧失了时间观念,也不知这么坐了多久。或许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一整晚。
总之,当门被敲响,他下意识起身去开时,才发现自己双腿在隐隐发麻,甚至伴随丝丝刺痛。
他并不太在意,也没抱什么防备心,连问都没问一句,就这么开了门。
是江北宴。
他手里拎着提还散着丝丝凉气的啤酒,也不见外,直接挤进来:“聊聊?”
沈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应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几罐酒已经下了肚。屋内暖气很足,可他和江北宴坐在地上,却均是觉得冷的厉害。
“嘶……”江北宴抱着臂上下摩擦几下,这才开口,“你别怪我。”
沈逸本以为他要说什么“好久不见”之类的屁话,不由一怔,哑然失笑:“怪你什么?”
江北宴却没直接回答他。
只是发泄似的,将手中啤酒罐捏扁,发出“咔咔”声响。又莫名其妙说了句:“你知道的,我一个人被调走,可家里人都还留在那。”
沈逸沉默。
“本来吧,按照原定计划,我那单干完能休整整两个月的假。牛皮都吹出去了,老子会带奖金回去,请全家人吃顿大餐,再买辆好车……”他开始哽咽,声音在发颤,“结果谁能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沈逸感觉更冷了。
寒意一点点渗进骨缝,像刀子在割。
“倪景悦跟我们说了,她那天看到961逼你下跪……你这么心高气傲的,总不能是自愿吧。”
江北宴的话细细密密,像张看不见的大网,整个罩过来时,几乎隔绝了所有氧气:“你一定也是恨他的,我们都一样,我们都希望那群畜生全都去死。你为什么不和我们站在一起,为什么不信任我们?”
或许是酒喝多了缘故。
沈逸胃开始隐隐作痛。
他笑了下,眼泪抢先滚了出来,落在手背上时,竟然是滚烫的。
他说:“恨啊。”
又说:“屋里有隐形监控,你在录音,对吗?没关系,就算你们把我当罪犯监管,我也不能、也不会反抗什么。”
“你不了解我吗,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看见别人因为我而死吗,你们一次又一次拿这些压我……你敢说,你们不是在拿那些人的命当成棋在下?”
刻意安排一些身体素质不那么强的,或者身体上有残缺的人充当前排,刻意设计着让他们去死,再以最惨烈的形式出现在他眼前,以此来激发他那点可怜的愧疚感。
他怎么配。
他算个什么东西,怎么能这么给脸不要脸,白白让组织因为他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
江北宴刚才喝酒喝到“迷离”的眼神这下倒是清醒了,脸色极其难看。
沈逸摆摆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这么严肃做什么,我说了,没关系的。”
他眼神是死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不就是想知道洛奕俞……啊,961为什么不杀我吗,没关系,我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