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狗一天咬死八百回(42)
他不敢接话,低着头,额前发丝垂落,遮住眼睛。
洛奕俞却不给他装死的机会:“啧,问你话呢。”
他便努力克制着自己,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发抖。可说出口时,尾音还是在颤的:“对不起……”
洛奕俞笑了:“你的词汇库里是不是只有「对不起」、「放过我」、「求求你」这三个词了?”
沈逸说不出话来。
窗户不知是什么时候被风吹开,此刻凉风吹在身上,将他最后的体温也一并带走。
他嘴唇发颤,终究还是没忍住,为自己辩驳:“还不够吗,已经死了这么多次,还不够吗……”
所有人都要他死,他也真的死了无数次。
可这是没有尽头的啊。
他一条命,如何能承担所有人的希望与仇怨?
大不了,把他也锁进绞肉机里一次,也好过像现在这样生生死死,怎么逃也逃不掉……
洛奕俞抚摸着他大腿上烧焦的圆形伤疤:“你不是说过吗,人与畜生的感受怎么能互通呢?你觉得还清了,可我觉得不够。那能怎么办,继续受着吧。”
他笑得更开心了,眼底甚至有些恶劣:“反正,这是你咎由自取。”
沈逸胸口闷得厉害,发出类似于哭泣的声音,身体摇摇晃晃,克制不住想整个人蜷缩起来,找个地方躲一小会儿。
洛奕俞自然不会给他机会。
他兀自加快速度,感受沈逸颤抖得更加厉害。顺带夺过他掌心攥着的打火机,放在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声音清脆。
那一点小小火焰,几乎成了屋内唯一光源。照得洛奕俞半边脸看起来温润、清秀。
然而很快,那束小火焰便朝沈逸逼近,缓缓落在他大腿旁。
洛奕俞松开按着打火键的手,将机体本身再逼近他大腿两公分,无视他绷紧的身体,按下。
洛奕俞说对了。
沈逸词汇库里当真除了“放过我”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词。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这样的痛苦一个人该如何承受。
他下意识想后退,想跑。
可洛奕俞不过是加大了几分掐着他的力度,他便不敢躲了。堪堪定在原地,任自己被火焚烧,垂头颤抖着嘶吼,床单都快被他攥烂。
洛奕俞抓过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啄了一小下,很痒。
下一秒又突然发狠咬住,像是恨不得将他的手腕吞入腹中。
他嗓音阴沉到可怕:“我说过什么?”
沈逸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许自杀……
是了,不许自杀。
否则会被做成人彘,嘴里被塞满东西,变得和真的畜生一样,想死都死不了了。
沈逸哭了,恐惧死死掐着他的心脏,濒临崩溃:“对不起,对不起,饶我这一次,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洛奕俞倒也没说究竟是放不放过,只是问:“哥,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当英雄啊?”
沈逸听不清,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用自己的命救别人,这件事本身让你特别爽是不是?让你觉得自己很伟大,特别能满足你的虚荣心?很好啊,我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洛奕俞松开按着打火机的手,随手将它扔到一边。
沈逸睫毛微微颤抖,眼睁睁看着他拿出枪,上膛,和之前无数次一样,枪口对准他,扣动扳机。
连带着拔根摧毁他最后的希望。
*
钨丝灯在顶上轻轻晃着,一下,一下。
很微弱的光亮,昏黄、压抑。
沈逸醒来,看到身边还躺着百来个其他人时愣了一下。
男女老少皆有,且大多是和他住一栋楼,负责监视他以及参与手术的人员。
难怪,他那时喊的那么大声,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惊动。
原来是被洛奕俞一锅端了。
沈逸心底不安更甚。
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恢复了意识,凑在一起相互交谈,试图叫醒其他还在昏睡的人类。
大概是他给外人留下的印象是“不好接近”,目前还没人过来搭理他。
他倒是不觉得尴尬,揉了揉还残留着余痛的头,自顾自环视四周。
这么大且空旷的屋子,楼高目测六米左右,应当是个仓库。
地面覆着层薄灰,或许是被废弃了,像是很久没人来打理的模样。
那几个早醒过来的人在小声抱怨:“这怎么搞,门被封死,信号也被掐断了……”
沈逸打了个哆嗦。
下意识以为洛奕俞是要把这么多人一直困在这儿,活活饿死,上演一出人吃人的恶心戏码。
他一颗心高高吊着,悬在嗓子眼。那群人像是终于商量好的样子,派了个面相和善的男人朝他走来,主动打招呼道:
“沈先生,这……您有什么头绪吗?”
沈逸整个人像是灵魂被抽走那样,双眼空洞,呆呆地摇摇头。
他不知道。
男人坐在他旁边:“您也是莫名其妙,突然就来到这儿的吗?”
沈逸想起那些数不清的耳光,和大腿上烧焦的疤痕,打了个哆嗦,没说话。
男人当他默认,感慨道:“这也太奇怪了,怎么会突然这样。那些博士明天就来,怎么偏偏在这个关键点出岔子。”
他似乎终于注意到沈逸心不在焉,还以为他在害怕,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的,我们这么多人呢。突然间全部消失外面一定会察觉到的,等待救援就好了。”
沈逸点头,表情仍旧是呆呆的,随口应了声好。
别人不清楚没关系,他这个刚死在洛奕俞手下的却不可能还抱有侥幸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