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狗一天咬死八百回(87)
陈莫笙呆呆傻傻:“啊,我不知道欸。我父母是政治工作人员,应该不太懂实验体怎么制造……不过不要着急,上面肯定会安排好的。”
上面,又他妈是上面。
到底谁代表“上层”,谁又像看戏似的玩弄他们这群被困住的人?
到底还要踢皮球多久?
他内心焦灼,可他们偏偏又给他能走出死城的“优待”,诱惑太大,他没法直接撕破脸。
他就这么跟着陈莫笙走上不知多少年没启用过的飞机,做梦似的,如此轻易走出这座死城。
他向下看,望到那片人造树林越来越远,心底惶恐。下意识伸手去碰耳廓内侧,却摸了个空。
他被杀了太多次,是真的不敢再有任何忤逆洛奕俞的行动。
可此时,他又很难不期盼,自己到了城外后是不是就真的能彻底摆脱那条疯狗。
上天总该眷顾他一次。
一次也好。
陈莫笙上飞机就睡,呼吸均匀,没有丝毫防备的样子。
沈逸却突然想起,大概两年多以前。自己刚结束一个项目累到极致,就随便找了个没什么安保措施的普通办公室小憩。
手下有个实验体不知是怎么逃出来的,双眼通红,哪也不去,专门拿把手术刀四处找他。
他觉浅,其实有被惊醒。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睁不开眼睛。
是不能,还是不愿,他也分不清。
那时的沈逸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感受到手术刀割破动脉的痛感。
他没有反抗,没有动。
自然了,实验室制度严苛,不至于防范系统弱到任由实验体出走这么久。
发现数目不对时,警报声立即响起,有几个拿着枪一脚踹开门,在他喉管即将被割破前杀死了那个实验体。
沈逸被惊醒,看着面前刺目的红,和实验体手里紧攥着的手术刀,什么也没说。
有点惋惜。
难得的好梦。
他蹲下,缓缓捡起那把手术刀,将它擦干净,收好。
继续他的工作。
……
他记得,就是自那以后,实验室所有管理员都不被允许随便休息。
现在想来,还不如当时下定决心,直接把手术刀夺过来自戕。
总比现在落到洛奕俞手中好过。
窗外天色从白转黑,陈莫笙醒了睡睡了醒,总算是躺不住了,似乎一直在和什么人说话。
沈逸有好几次以为他是在叫自己,等转过头去才发现,对方视线压根没落在自己身上。
陈莫笙极力用他能听懂的语言跟他解释,说类似于手机的通讯设备在他们那已经被淘汰了很久,现在更多是类似于全息、智能穿戴与生物融合之类的东西。
他眼睛里的那个东西甚至无需语音操控,而是凭借他每一个瞬息而过的念头发生行动,极其高效,且隐私性极强。
他们的眼睛,是真正意义上的能看到整个世界。
沈逸感觉,自己真像是个被时代遗弃的产物。
所谓的“末世”,只针对他们,只困着他们。只有他们,每次抬起头时只看见那块很脏的灰土色天空。
唯一让他感到心安的大概是,这里夜晚也是很亮的。
陈莫笙吹了个口哨,连跑带跳冲下飞机,朝他挤眉弄眼:“哥第一次来这儿吧?我先去带你换套衣服,再去地下城玩玩,怎么样?”
“……”
说实在的,沈逸对这个称呼有点应激。
但在这种细枝末节处,能忍则忍,他不是很愿意因为自己私心而去主动纠正别人。
上面不着急,他也没什么办法。总而逃到这儿来了,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碰不到的世界究竟发展成什么样。
只是……
沈逸有些局促:“我们那边的货币,在这里可以使用吗?”
“嗯……”陈莫笙犹豫着道,“现在都是用数字货币了。全球统一,不受任何限制。不过你们那,应该还是纸币居多吧?”
沈逸知晓,对方没有羞辱他的意思。
可他实实在在感觉自己脸在沸腾。
陈莫笙终于注意到了他的窘迫,大大方方拉了他一把:“你可是客人啊!哪有让客人掏钱的道理?再说,我还得感谢沈逸哥呢,就是为了迎接你,我妈这个月才给了我两倍零用钱!”
沈逸很讨厌这种附庸着别人的感觉。
但他明白,如果这个时候推脱,不但显得他这人假清高还死要面子,同样也是在给陈莫笙制造麻烦。
便很克制道:“麻烦你了。”
又说:“嗯……能帮我买一瓶这儿的矿泉水吗?”
陈莫笙挠了挠头,似是不懂他为什么提这么个要求,却还是很爽朗笑道:“得令!”
……
除去牌子不同,上面印着的文字不同,其余的,其实看不出太大区别。
沈逸举起水瓶,将它对准灯光,微微眯眼。
光束朦胧了些,水瓶里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清澈、透明。
他们那,除去自来水烧开后仍旧带有铁锈味,瓶装矿泉水其实也还好,至少不至于让他们这几座城市的人全被毒死。
也有可能,是他的味觉早就在这二十多年里麻痹了。
没碰见过好的,自然无法对比自己平日里有多么遭罪。
陈莫笙奇怪地问他:“怎么不喝?”
沈逸摇摇头。
他的自尊,只能支撑他向认识不到一天的人讨要一瓶矿泉水。
至少在这里,至少在目前,他还是人。
他可以平等地和陈莫笙对话,不用因对方停止暴行而感恩戴德。
陈莫笙很自然搭住他的肩,笑道:“没关系,我一会儿带你去喝更好的!”